
月考成績出來了。
全班第一,年級第十二。
放學後我媽在走廊等我。
我把成績單遞給她。
她看了一眼,折起來塞進包裏。
“你看,你能考第一,說明你隻要認真學就能學好。”
她看著我。
“一個能考全班第一的人,怎麼會有抑鬱症?”
“那是兩回事......”
“不是兩回事,周末你姑他們來家裏吃飯,你當著所有人的麵,說清楚。”
“說什麼?”
“說你沒有抑鬱症,之前是你撒謊。”
周末,客廳坐了一圈人。
姑姑、姑父、表哥,還有幾個親戚。
我媽站起來,把成績單傳了一圈。
“小棉月考全班第一,之前的事,都過去了。”
她看了我一眼。
“小棉,你是不是有話跟大家說?”
所有人看著我。
我低頭不出聲,雙手死死搓著衣角。
我媽又用力的懟了我一下。
“我......之前沒有抑鬱症。”
“是我......是我撒謊了......”
全桌鬆了口氣。
我媽笑了。
“你看,我說什麼來著,就是青春期矯情。”
親戚走後,我回房間。
以為結束了。
但沒想到第二天早上,我媽又出現在了學校。
她沒有坐在走廊上,而是直接進了周老師辦公室。
第二節課課間,廣播響了。
“高三全體學生及班主任,第三節課到操場集合,召開月考表彰大會。”
我沒多想。
月考表彰,每次都有。
教導主任站在主 席台上,先表彰了年級前十。
然後他說:“下麵有請高三六班班主任周老師,分享一個特別的成功教育案例。”
周老師走上台。
他打開投影儀。
屏幕上出現了一段視頻。
是我家客廳。
“我......沒有抑鬱症,是我撒謊了......我為了不學習......騙了大家......”
我的血從頭頂一直涼到腳底。
她錄了像,交給了周老師,在全年級麵前播。
操場上有人開始竊竊私語。
周老師站在台上,繼續說。
“這位同學之前因為心理問題,影響了學習和同學關係。
但她的家長沒有放棄,積極配合學校。”
“這次月考,她考了全班第一,年級第十二。”
“她自己也承認了,之前的問題是多慮了。”
“希望同學們以她為例,調整心態,輕裝上陣,迎接高考。”
她說完,帶頭鼓掌。
但更多的是交頭接耳的聲音。
“那之前鬧那麼大?”
“真夠惡心的。”
“博同情唄。”
有人對著我的方向拍了張照,低頭打字,發了出去。
散場的時候,一個男生從我旁邊走過,故意提高音量。
“裝抑鬱裝了半年,全校都被她耍了,這臉皮也是沒誰了。”
旁邊幾個人笑起來。
回到教室。
黑板上有人寫了一行字:
【恭喜林小棉同學痊愈,建議轉行當演員。】
我坐在最後一排。
桌麵上不知道誰放了一遝打印紙。
是學校貼吧的截圖。
標題是:
【全校最大笑話,林小棉裝病騙全校,惡心到吐,滾出學校別害人。】
底下幾百條回複。
有人說:“她說養了條斷腿狗拴魂,八成也是編的。”
有人說:“還真有這條狗,我認識收廢品的老周的兒子,他說他爸那天拉了條瘸腿小土狗,轉手扔在馬路邊了。”
“下著雨,那狗一直往她家那個方向爬。”
“第二天他爸再路過時,那狗死了,硬了。”
底下有人回複:
“笑死,魂沒拴住,狗先死了。”
“這下真成笑話了。”
胸口突然傳來一陣劇烈到抽搐的痛。
腦子裏像是一根繃了三年的弦,在此刻,“砰”地一聲,完完全全地斷了。
我站起身。
椅子摩擦地麵,發出刺耳的尖嘯。
同桌厭惡地捂住鼻子,翻了個白眼:“裝什麼瘋啊?真惡心。”
但我已經什麼都聽不見了。
感覺不到憤怒,感覺不到委屈,甚至感覺不到疼。
我像一具被掏空的軀殼,穿過走廊。
一步一步,走上天台。
我把紅繩和照片放在天台邊上。
擺得整整齊齊。
掏出手機,給我媽發了一條消息。
“媽,恭喜你,你贏了。”
我仰起頭,迎著冷風,慢慢閉上眼睛。
“等等。”
“對不起,讓你一個人在雨裏等了那麼久。”
“不過沒關係了......”
“以後,你不用再等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