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周末去姑姑家。
一進門,姑姑拉著我的手上下打量。
“瘦了,臉色也差。”
我媽立刻接話。
“天天不好好吃飯,給她做什麼都不吃。”
桌上擺了一大桌菜。
姑姑做了紅燒排骨,我小時候最愛吃。
我剛夾了一塊,我媽當著所有人把我筷子按下去。
“先給你姑夾,沒規矩。”
我給姑姑夾了一塊。
給姑父夾了一塊。
給表哥夾了一塊。
我媽這才鬆開手。
“你看看你表哥。”我爸開始了。
“人家已經簽了省重點的保送。”
表哥比我大一歲,成績確實好。
但他從來不用在漏雨的雜物間,靠一條斷腿的狗撐過每一天。
“你有你表哥一半,我們也不用這麼操心。”我媽歎氣。
姑姑打圓場:“小棉還小,慢慢來。”
“她都十八了。”我爸冷笑。
“十八了還天天跟條野狗混在一起,你說正常嗎?”
我攥緊筷子。
“等等不是野......”
話沒說完,我媽在桌下狠狠掐了我大腿一把。
“吃飯別說話。”她笑著,手上的勁擰進肉裏。
“模擬考多少分?”姑父隨口問。
我還沒開口,我媽替我答了。
“別提了,一塌糊塗。”
可我上次模擬考全班第九,年級前五十。
我把成績單拍給她看時,她隻說了一句:“前麵還有八個人,你高興什麼?”
“你們壓力也大。”
姑姑同情地看著我媽。
“不容易,供孩子讀書,還要操心她那個......”
她壓低聲音,“那個病。”
“現在孩子就是太矯情。”姑父說。
“我們那個年代,飯都吃不飽,誰有空抑鬱?”
我媽附和:“就是,醫院就會騙錢。”
飯後,我去上廁所。
蹲在馬桶旁邊,呼吸越來越快。
我從口袋裏摸出紅繩,攥在手心。
死死咬住手背,不讓自己發出聲音。
外麵傳來我媽的聲音:“上個廁所也這麼久,故意的吧?”
我洗了把臉,推門出去。
經過廚房的時候,聽見我媽和姑姑在裏麵說話。
“藥太貴了......一個月好幾百。”我媽的聲音。
“那醫生不是說不能停嗎?”姑姑猶豫。
“我哪停了?我把藥換成維生素了,她根本吃不出來。”
我媽笑了一聲。
“都是心理作用,你看她吃了兩個月維生素,不也照樣活蹦亂跳?說明根本不需要那個藥。”
“可萬一......”
“萬一什麼?我告訴你,她那個抑鬱症就是裝的,不想學習的借口。”
姑姑不說話了。
我靠在廚房門外的牆上。
原來我以為自己在好轉,以為藥有用。
原來最近能睡著,是因為等等帶給我的慰藉。
我媽從廚房出來,看見我,臉色變了一瞬。
然後立刻恢複正常。
“都聽見了?”她沒回頭,聲音很輕。
我沒說話。
“聽了也別瞎想,我是你媽,不會害你。”
回家路上,她在後座刷手機。
忽然冷冷甩來一句。
“那條狗的窩我扔了,雜物間鎖了,以後別再整這些沒用的。”
她又補了一句:
“你爸跟周老師說好了,開學以後你走讀,不住校,方便管你。”
“我成績沒有下降......”
“成績?”我爸從前座扭頭。
“你那成績一本都考不上,丟不丟人?我供你吃供你穿,你拿什麼回報我?”
我媽壓低聲音,盯著我。
“林小棉,我和你爸起早貪黑供你讀書,容易嗎?”
“別人家小孩恨不得跪著感謝父母,你倒好,還嫌我們對你不好?”
“聽見了沒有?”
我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