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老家十八歲成人禮有個民俗,叫“拴魂”。
心理有疾病的人,要在十八歲前撿個活物,脖子上係根紅繩。
等熬到成人禮那天親手剪斷,丟失的魂就能找回來。
高一這年,我的重度抑鬱確診單,被我爸用來墊了桌角。
他一邊吃飯一邊冷笑:“醫院真能騙錢,不愛學習也能編出個病。”
我媽更是滿臉嫌惡:“就是想要新手機,裝的。”
為了找回我的魂,我在大雨裏抱回了一隻斷腿的小土狗。
把它藏在漏雨的雜物間,叫它“等等”。
我想讓它等等我。
無數個拿刀片抵著手腕的深夜,是它一瘸一拐地蹭過來,舔 幹我臉上的淚。
我靠著照顧它,硬生生撐到了十八歲。
生日那天,我拿著剪刀,滿心歡喜地推開雜物間的門。
裏麵空了。
地上隻有一灘沒幹的血,和一截斷掉的紅繩。
我瘋了一樣衝進客廳。
我媽正端著一碗長壽麵放到桌上。
“狗呢?”我渾身發抖。
我爸皺起眉頭。
“扔了!你今天都十八了,還養這種畜生?馬上高考了,心思全用在歪門邪道上!”
我媽嫌棄地拿消毒濕巾擦手:
“野狗都帶細菌,我們都是為你好。”
我看著桌上那碗冒著熱氣的長壽麵。
那截用來拴魂的紅繩,已經被他們掃進了垃圾堆裏。
我的魂,再也回不來了。
......
“紅繩還在它脖子上。”我聲音劈了。
“今天成人禮,我要親手剪......”
“剪什麼剪?”我媽翻了個白眼。
“迷信的東西,你還當真了?”
“我讓你拴著玩玩,十八歲了還信這個,腦子有問題。”
我爸站起來。
“再嚷嚷一句試試。”
我轉身要出門。
“站住!”他一把揪住我後領。
“今天生日,老老實實坐下吃麵。”
我被摁回椅子上。
麵已經坨了,鹹得發苦。
吃完飯,我回到雜物間。
角落裏等等的窩還在。
一塊破毛巾,墊著我的舊校服。
上麵全是它的毛。
我蹲下來,把臉埋進去。
三年,一千多個夜晚。
每次我拿刀片抵著手腕,是它一瘸一拐爬過來,用濕鼻子拱開我的手。
我就把刀片放下了。
不是因為想活。
是因為怕它沒人照顧。
角落裏,那截紅繩被剪斷了。
我拿起來攥在手心裏。
手機響了。
姑姑發來微信。
“十八歲了?改天來家裏吃飯,姑姑給你包了紅包。”
下麵跟了一句:
“你媽說你最近又不聽話了?高考在即,懂事點。”
毛巾底下,壓著等等的牽引繩。
把手上有它咬過的牙印。
門外,我媽還在打電話。
“對,那狗處理了,一身跳蚤。”
她笑了一聲。
“行了,一條狗而已,她能記幾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