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2
回到心外科的醫生辦公室。
我脫下那件滿是血跡的白大褂。
從櫃子裏拿出一個紙箱,開始收拾桌子上的私人物品。
我的徒弟小孫剛查完房回來。
他看到我的動作,立刻慌了神。
“師傅,您這是幹嘛?”
“我聽說趙立德那個王八蛋給您下罰單了?”
“他憑什麼啊!”
“那天晚上要不是您砸了櫃子,那個車禍的小夥子早沒了!”
“我去行政部找他們理論去!”
小孫氣得滿臉通紅,轉身就要往外衝。
“站住。”
我叫住了他。
我把水杯放進紙箱裏。
“我請了一個月假。”
“這段時間,科室裏的重症病人你多盯著點。”
“有什麼處理不了的情況,及時向上麵彙報。”
小孫急得直跺腳。
他一把按住我的紙箱。
“師傅,您絕對不能走啊!”
“您這一走,不是正中趙立德的下懷嗎!”
我停下手中的動作,抬頭看著他。
“什麼意思?”
小孫咬了咬牙,走到門口往外看了看。
然後他關上門,湊到我耳邊。
“師傅,您天天泡在手術室裏,外麵的事情您根本不知道。”
“趙立德的親侄子趙明,上周剛從國外留學回來。”
“趙立德一直想把他塞進咱們心外科當副主任。”
“但是咱們科室的編製早就滿了。”
“您又是咱們科室的頂梁柱,他根本沒位置安排他侄子。”
“他這次就是故意抓著腎上腺素的事情整您!”
“他逼您走,就是為了給他侄子騰地方啊!”
我愣在原地。
原來如此。
難怪他為了兩支不到二十塊錢的腎上腺素,非要上綱上線。
難怪他絲毫不顧及我剛剛連續做了三台大手術。
在他眼裏,人命算什麼?
醫院的技術水平算什麼?
隻有他手裏的權力和他侄子的前途,才是最重要的。
我看著小孫憤怒的臉,嘲諷地搖了搖頭。
“小孫,這裏麵的水太臟了。”
“我累了,不想爭了。”
“他趙立德既然覺得醫院離了誰都能轉,那就讓他轉轉看。”
我抱起紙箱,直接走出了辦公室。
走廊裏,幾個病人家屬看到我,紛紛向我打招呼。
“王主任,您下班啦?”
“王大夫,謝謝您啊,我爸今天都能坐起來喝粥了!”
我強忍著心酸,對他們擠出一個笑容。
“好好養病,我休假幾天。”
我快步走到醫院一樓大廳。
正準備出門,卻發現趙立德正站在大廳中央。
他的身邊,還站著一個穿著嶄新白大褂的年輕醫生。
那個年輕人看起來也就二十六七歲。
頭發梳得油光水滑,鼻梁上架著一副金絲眼鏡。
趙立德看到我抱著紙箱,立刻大聲喊了起來。
“哎喲,大家快看,咱們的王大醫生收拾東西走人啦!”
大廳裏的人很多。
被他這麼一喊,很多人都轉過頭來看我們。
我不想理他,加快了腳步。
趙立德卻直接橫跨一步,擋住了我的去路。
“別急著走啊,王醫生。”
“來,我給大家隆重介紹一下。”
他指著身邊的年輕醫生,聲音放得極大。
“這位是趙明醫生,剛從國外頂尖醫學院畢業回來的高材生!”
“從今天起,他就是咱們心外科的代主任了。”
“王醫生因為嚴重違反醫院規定,請假回家反省一個月。”
“這段時間,科室的所有工作,都由趙明醫生全權接手。”
周圍的護士和病人家屬都發出了小聲的議論。
大家指指點點。
趙明得意地揚起下巴。
他伸出一隻手,做出一副居高臨下的施舍姿態。
“王前輩,久仰大名。”
“聽說您因為偷拿藥品被停職了?”
“您放心去休假吧。”
“我會把心外科管理得更好的。”
“起碼,我不會像您一樣,連最基本的醫院規章製度都不懂。”
我看著他伸在半空的手。
再看看趙立德那副小人得誌的嘴臉。
我突然覺得這一切都很可笑。
我沒有去握他的手。
我抱著紙箱,直視著趙明的眼睛。
“心外科的手術台,不是用來給你這種人鍍金的。”
“那上麵躺著的,都是一條條鮮活的人命。”
“希望你手裏的刀,能配得上你身上這身衣服。”
說完,我直接撞開他的肩膀,大步走出了醫院大門。
身後傳來趙立德不屑的冷哼聲。
“神氣什麼!”
“離了你,地球照樣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