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底艙突然傳來幾聲清脆的狗叫。
姑娘聽到聲音,眼睛立刻亮了起來。
“哎呀,差點忘了我的小寶貝。”
她興奮地從包裏翻出一張拍立得相片,遞給我看。
“大姐,你看,這是向陽給我買的德國黑背。”
“他說我一個人在市裏出門不安全,特意弄來給我防身的。”
我低頭看向那張相片。
相片裏,一隻半大的黑狗乖巧地趴在姑娘腳邊。
我的目光猛地頓住。
那隻黑狗的左前爪上,有一簇標誌性的白毛。
那是我的狗。
是我在鄉下從小養大,每天夜裏陪我守著空蕩蕩的院子,看家護院的土狗大黑。
半年前,陸向陽破天荒地回了一趟鄉下。
那是他回城後,唯一一次回來。
我以為他是想我了。
可他連熱飯都沒吃一口,直接拿鐵鏈拴住了大黑的脖子。
“廠裏新建了倉庫,缺條惡犬看門。”
他頭也不回地拽著鐵鏈往外走。
大黑拚命掙紮,爪子在泥地上刨出一道道血痕,嗚咽著回頭看我。
我哭著追出去,死死拉住他的袖子。
“向陽,大黑是我從小養大的,你別帶它走行不行?”
他一把甩開我的手,用那種高高在上的眼神看著我。
“一條土狗而已,廠裏給報銷夥食費,跟著我進城吃香喝辣,不比跟著你在這窮鄉僻壤吃糠咽菜強?”
“你別總這麼小家子氣,耽誤正事。”
他硬生生把大黑拖上了拖拉機。
我站在村口的黃土路上,看著拖拉機冒著黑煙走遠,哭得幹嘔。
原來,大黑根本不是去給廠裏看倉庫。
而是被他拿去,討另一個女人的歡心了。
姑娘腰間的尋呼機突然響了。
她看了一眼屏幕,立刻站起身。
“向陽找我了,大姐你幫我看一下包,我去過道搖個公用電話。”
她踩著小皮鞋,輕快地跑向船艙過道的電話亭。
海風把她脆生生的聲音吹了過來。
“向陽,我快靠岸啦。”
“你給我買烤鴨沒有呀?我餓死了。”
“好啦好啦,我知道外麵風大,我會穿好大衣的。”
我坐在冷板凳上,從貼身的口袋裏摸出一塊破懷表。
表殼已經磨得發亮。
一個小時前。
我在縣郵局收到了陸向陽發來的絕情電報。
“今日有會,切勿進城添亂。”
我本來是想瞞著他,偷偷進城給他一個驚喜的。
現在看來,這個驚喜隻會變成驚嚇。
姑娘掛斷電話,折返回來。
她心情大好,開始收拾那個精致的牛皮手提箱。
“大姐,你丈夫在哪個單位做工呀?”
她順嘴問我。
“一會向陽的吉普車來接我,我們繞路送你過去吧。”
“反正他今天請了假,專門陪我。”
我抓緊手裏的蛇皮袋,把那張本來打算進城的長途車票拿出來。
“不用了。”
我的聲音沒有帶一點起伏。
“我臨時改了主意,不去找他了。”
“啊?為什麼呀?”姑娘有些驚訝。
“想通了。”
我站起身,趕在拋錨停船的哨聲中,後退了一步。
拉開了和她的距離。
“有些爛人,不配我費心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