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接下來的半個月,我開始默默清理家裏的東西。
衣櫃裏我的衣服慢慢變少,書架上我的畫冊被打包進了紙箱。
周硯明毫無察覺。
他每天依然早出晚歸,偶爾回來,也隻是坐在沙發上回消息。
他的手機屏幕總是亮著,陳若笙的頭像頻繁閃動。
【周老師,這組數據我又算錯了,好笨啊(哭泣)】
【周老師,今天下雨了,觀測站那邊的窗戶好像沒關嚴。】
【周老師,明天實驗室聚餐,我可以坐你的車嗎?】
周硯明每次回複都很簡短,但他嘴角的弧度卻總是上揚的。
一種我很久沒有見過的,鮮活的笑容。
周五下午,我接到了醫院的電話。
病理檢查的結果出來了。
雖然不是最壞的情況,但也需要立即做一個微創手術。
醫生在電話裏語氣嚴肅。
“江女士,這種手術雖然不大,但也需要家屬簽字陪同。”
“請盡快安排時間住院。”
我掛了電話,看著空蕩蕩的客廳,撥通了周硯明的號碼。
響了很久,沒人接。
我換了衣服,打車去了他的研究所。
走到他的辦公室門口,門半開著。
我剛要推門,就聽到了裏麵的笑聲。
“周老師,你看這個課題申報書,如果把這部分資金挪到我們組的設備采購裏,是不是就能買那台新的光譜儀了?”
是陳若笙的聲音。
“這筆錢原本是所裏批給聽予他們那個美術科普展的場地費。”
周硯明的聲音聽起來有些猶豫。
“如果挪用了,她的畫展可能就要延期了。”
我站在門外,呼吸一滯。
那個美術科普展,是我準備了整整一年的心血。
我把天體物理和美術結合,畫了幾十幅科普畫。
周硯明曾經信誓旦旦地保證,場地費他會幫我向所裏申請,絕對沒問題。
“可是師母的畫展什麼時候辦不能辦呀?”
陳若笙的聲音軟軟的,帶著一絲撒嬌的意味。
“那台光譜儀可是國內最先進的,如果我們能早點拿到,核心期刊的論文肯定能提前一個月發出來。”
“周老師,這可是關乎你評上長江學者的關鍵節點呢。”
辦公室裏安靜了幾秒。
然後,我聽到了周硯明的聲音。
“你說得對。”
他的語氣變得堅定。
“畫展晚點辦影響不大,科研機會稍縱即逝。”
“就按你說的改吧,我明天去跟財務打個招呼。”
“周老師最好了!”
陳若笙歡呼了一聲。
“那為了感謝周老師,今晚我請你吃飯好不好?新開的那家日料店聽說很不錯。”
“行,收拾東西走吧。”
門被拉開了。
周硯明和陳若笙有說有笑地走出來。
迎麵撞上了站在走廊裏的我。
周硯明的笑容僵在了臉上。
“聽予?你怎麼來了?”
他下意識地往前走了一步,擋在了陳若笙麵前。
這個細微的保護動作,刺痛了我的眼睛。
陳若笙也愣了一下,隨後露出一個無辜的笑容。
“師母好,你也是來找周老師吃晚飯的嗎?”
“真不巧,周老師剛剛答應了要幫我慶祝論文初稿完成呢。”
我看著周硯明,沒有理會陳若笙。
“你要把我的畫展場地費挪走?”
我的聲音很平靜,平靜得連我自己都覺得意外。
周硯明有些尷尬地咳嗽了一聲。
“聽予,你先別生氣,聽我解釋。”
“這隻是暫時的挪用。”
“若笙這邊的課題真的很急,關係到所裏的重大突破。”
“你的畫展等明年所裏預算寬裕了,我一定幫你申請個更大的場地。”
“明年?”
我看著他躲閃的眼神。
“我的畫作有些是有時效性的,等明年那些天文現象早就過去了,展覽還有什麼意義?”
“你這人怎麼這麼不知輕重?”
周硯明的聲音冷了下來。
“一點畫而已,能有國家級課題重要嗎?”
“你能不能不要總是隻顧著你自己那些小愛好?”
小愛好。
我準備了整整一年的心血,在他眼裏,隻是不值一提的小愛好。
“周老師,師母是不是因為我不高興了?”
陳若笙扯了扯周硯明的袖子。
“要不還是算了吧,我不買光譜儀了,我用舊的也可以的。”
她低著頭,聲音委屈極了。
周硯明立刻轉頭安慰她。
“不關你的事,這錢本來就該用在刀刃上。”
他重新看向我。
“江聽予,你別在這裏無理取鬧了。”
“你來找我到底什麼事?”
我看著他,摸了摸包裏的那張手術通知書。
突然覺得,一切都沒有意義了。
“沒事了。”
我轉過身,往外走去。
“我隻是路過,順便來看看。”
“你陪她去吃日料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