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二天早上,周硯明回來了。
他脫下沾著露水的外套,隨手扔在沙發上。
“昨晚觀測數據太好,我們在山上熬了一夜。”
他走到餐桌前,給自己倒了一杯水。
我坐在沙發上,看著他脖子上多出來的一條項鏈。
那是一塊不規則的黑色石頭,被銀絲精巧地編織起來,掛在黑色的皮繩上。
“你脖子上的東西哪來的?”
周硯明低頭看了一眼,伸手摸了摸那塊石頭。
“這個啊。”
他語氣很隨意。
“昨天在山上撿到的一塊小隕石碎塊。”
“若笙覺得好玩,就非要幫我編成項鏈。”
“小姑娘手還挺巧,說是當作感謝我帶她去觀測的禮物。”
我盯著那塊石頭。
天體物理學教授,脖子上掛著年輕女助理親手編的項鏈。
他覺得這隻是小姑娘的感謝。
“好看嗎?”
他甚至還向我展示了一下。
“她說這種天然的切麵很難得,比商場裏那些俗氣的黃金鑽石有意義多了。”
“是嗎。”
我站起身,走到玄關。
“那你知不知道,你昨天掛斷我電話之後,我又給你打了三個電話。”
周硯明皺起眉頭。
“我不是說了我在忙嗎?山上信號又不好。”
“你到底有什麼要緊事,非得昨天晚上說?”
我從大衣口袋裏拿出一張化驗單,放在桌上。
“昨天下午,醫院給我打了電話。”
“我的胃病惡化了,醫生建議我盡快住院做個全麵的病理檢查。”
周硯明倒水的動作停住了。
他看了一眼桌上的化驗單,臉上的表情終於有了一絲波動。
但他很快又恢複了那種不耐煩的鎮定。
“惡化?上個月不是才開過藥嗎?”
“聽予,你是不是又背著我亂吃東西了?”
他不問我嚴不嚴重,不問我害不害怕。
他的第一反應是責怪我。
“我也想好好吃飯。”
我看著他的眼睛。
“可是結婚這七年,你回過幾次家吃晚飯?”
“我一個人在家,隨便應付兩口,胃早就壞了。”
周硯明放下水杯,有些煩躁地揉了揉眉心。
“你非要在這個時候跟我算舊賬嗎?”
“我搞科研的,整天待在實驗室,哪有時間天天陪你吃飯?”
“別人家的妻子都能體諒丈夫,怎麼到了你這兒就這麼多怨言?”
他走過來,把化驗單推回我麵前。
“明天我讓若笙幫你掛個專家號。”
“若笙認識二院的消化科主任,讓她陪你去看看就行了。”
我看著他理所當然的樣子,忽然覺得很荒謬。
“你讓你的女助理,陪你生病的妻子去醫院?”
“這有什麼問題嗎?”
周硯明看著我,眼神裏滿是不解。
“若笙人挺好的,平時在實驗室也經常幫大家跑腿。”
“她辦事我放心,再說了,我明天還要帶學生開組會,走不開。”
我忽然笑了。
笑得眼淚都快出來了。
當年他求婚的時候,拉著我的手,在一個小小的天文館裏。
他說他要把整個宇宙的星光都捧到我麵前。
他說以後有他在,絕對不讓我受一點委屈。
可現在,他連陪我去醫院的時間都不願意給。
還要把他身邊那個心懷鬼胎的女助理塞給我。
“不用了。”
我把化驗單收進包裏。
“我自己可以去。”
周硯明鬆了一口氣。
“這就對了嘛,多大點事。”
他轉身往書房走,似乎想起了什麼,又停下腳步。
“對了。”
他從口袋裏摸出一個紅色的小絲絨盒子,扔在桌上。
“昨天不是紀念日嗎,我路過商場時認真給你挑選的。”
“你自己看看喜不喜歡。”
盒子沒有蓋緊,被扔在桌上時直接翻開了。
裏麵躺著一條極其廉價的銀色手鏈。
吊墜是一個工業化量產的星星形狀,邊緣甚至還有沒有打磨幹淨的毛刺。
這就是他口中的“認真挑選”。
和陳若笙親手編織的那條隕石項鏈比起來。
這條手鏈簡直像個笑話。
我走過去,拿起那個盒子。
“你買的時候,看價格了嗎?”
周硯明頭也不回。
“看了,兩百多吧。”
“你們女人不就是喜歡這些亮閃閃的東西嗎,戴著玩玩就行了。”
他走進了書房,關上了門。
我把手鏈連同盒子一起,扔進了旁邊的垃圾桶。
然後拿出手機,撥通了黎晚音的電話。
“晚音,幫我聯係一下西北那邊的美術站吧。”
“我決定了,下個月就過去。”
“好,這回是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