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二日一早,太後說要親眼看看寧王府得來的祥瑞。
蕭硯便命人將仙鶴清洗,用輕紗裹住斷翅。
遠看,仍有幾分祥瑞的模樣,隻是再飛不起來了。
他看著丫鬟替我梳妝。
眉目清麗,麵色微白。
前世也是這張臉,一點一點瘦下去,瘦到顴骨凸出,眼窩深陷。
蕭硯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阿寧,進宮後不要任性。太後看重祥瑞,也是看重承安。”
蕭承安抱著仙鶴站在門邊,輕聲哄著它。
仙鶴貼在他懷中,卻越過他的肩,冷冷地盯著我。
慈寧宮設了宴,滿殿朝臣命婦。
太後鬢發銀白,威儀不減。
目光落在承安身上,盡是寵愛。
“承安,聽說你為你母妃尋得了祥瑞。”
蕭承安跪下行禮。
“回皇祖母,是父王帶孫兒尋來的。孫兒願母妃安康,也願皇祖母福壽綿長。”
仙鶴像被教過似的,低頭行禮,又以爪尖在地上劃出一個歪斜的“壽”字。
滿殿驚呼。
“果真祥瑞!”
“寧王世子不愧是麒麟子!”
太後臉上的笑意更深。
“寧王府有此福兆,是大梁之福。”
我盯著那隻鶴,劃字時動作太熟練,不像禽鳥,倒像一個慣會討好的人。
太後忽然看向我,
“王妃,聽聞靈物需主家鮮血供養,方能護佑王府。今日眾人在此,你便取血認主,也算全了寧王府忠孝。”
宮人端來金刀玉盞。
蕭承安拉住我的衣角,語氣冷淡:
“母妃,你別讓我丟臉。”
那聲音像一把小刀,輕巧地戳進我的肋間。
刀鋒劃開腕上舊痕,血一滴落入盞中。
仙鶴立刻湊過來,喝得急切,喙邊染紅,眼睛半眯,發出滿足的咕聲,它享受得那麼明顯。
血流得太快。
我眼前一陣發黑,手指一抖,玉盞脫手。
碎聲清脆,滿殿死寂。
蕭承安跪得比我還快。
“皇祖母,母妃是故意的。”
他沒有看我,不是心虛,是怕火燒到自己。
太後的笑意斂盡。
“寧王妃,好大的架子。”
蕭硯冷聲:“阿寧,承安還小,你何必嚇他!”
沒有人問我的手在流血。
我跪在碎瓷中。
滿殿的人,都在指責我。
太後抬手。
“按住她,重新取血。”
兩個宮人扣住我的肩,金刀再次劃開我的腕,刀鋒很快,痛意來得遲鈍而綿長。
蕭承安縮在蕭硯懷裏,臉上的緊張終於鬆了。
太後又看了眼仙鶴殘缺的翅膀。
“隻是祥瑞受損,終究不吉。王妃今日便在佛堂跪滿兩個時辰,替它抄經祈福。”
蕭硯拱手。
“臣替王妃謝太後恩典。”
佛堂陰冷,墨香裏混著血腥氣。
我跪在蒲團上,身後忽然傳來輕輕的落地聲。
仙鶴悄無聲息地站在我身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