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仙鶴熟門熟路地直直撲向角落那隻小木匣。
我的心猛地一墜。
那木匣裏放著一件嬰兒小衣,還有一枚舊長命鎖。
是蕭承安洗三那日,我親手收起來的。
尖喙一扯,嬰兒小衣裂開一道長口。
長命鎖被叼起,狠狠摔在石板地上。
銀鎖碎裂,裏麵滾出一縷褪色的紅線。
我攥緊手指,指甲刺進掌心。
仙鶴歪著頭看我,眼底浮起得意。
它在等我撲過去,等我失態,等我哭。
前世,我就是這樣中了套。
它每一次挑釁,我每一次崩潰,都會被恰好推門而入的人看見。
我緩緩站起身,沒有去撿地上的東西。
仙鶴似乎不滿意這個反應。
它陡然撲向我的手腕,尖喙紮進皮肉,狠狠一擰。
血立刻湧出來,順著指尖滴落。
它低下頭,發出桀桀的笑聲,像是從喉嚨深處擠出來的人聲:
“你真以為承安是......”
佛堂門被推開。
蕭硯站在門口,身後是太後宮中的嬤嬤和侍女,探頭探腦地往裏張望。
他的目光掃過地上的一片狼藉,皺了皺眉。
仙鶴立刻收起所有凶相,靠到他腳邊,發出低低的、委屈的哀鳴。
蕭硯轉向門外那些人,聲音溫和而清晰:
“王妃舊疾發作,神誌不清,驚擾了諸位。”
前世也是這句話。一字不差。
這一次,我沒有辯解,沒有抓住他的袖子哭著說不是我。
我隻是垂下眼,任血從指尖一滴一滴落在地上。
蕭硯見我安靜了,壓低聲音道:“忍一忍,等生辰過後,一切都會好。”
是啊。
前世我的生辰當日就被沈如煙奪舍,他們一家三口團聚,我的魂魄被鬼火燒得連渣都不剩。
我低下頭,他以為我服軟了,轉身離開了。
回到府中,我換下沾血的衣裳,叫來陪嫁嬤嬤。
“消息送出去了嗎?”
嬤嬤壓低聲音:“送了。沈家舊部假傳封地地界爭端,還牽出舊兵符的影子。王爺最忌這個,必定親自去查。”
我點頭:“穩婆呢?”
“已送去宮門外暗處,隻等王妃吩咐。”
半個時辰後,蕭硯匆匆換了衣裳,帶人連夜出府。
蕭承安也跟著去了,他如今最怕旁人當他是孩子,聽見兵符二字,硬要隨父同行。
我伏在窗邊,看那對父子的身影消失在夜色盡頭。
等了許久,直到連馬蹄聲都聽不見了,我才放下窗。
“把仙鶴帶來。”
籠子抬進正屋時,它已經察覺不對。
尖喙瘋狂撞鎖,爪子刮著籠底,發出刺耳的金屬聲。
我讓人打開籠門。
它衝出來的一瞬,兩張粗網從兩側兜頭罩下,死死壓住。
我蹲下身,從匣中取出一枚細小黑鉤,釘進它殘破的翅根。
鬼市鎖魂鉤,專鎖邪祟殘魂。
仙鶴發出淒厲的尖叫。
我湊近它,低聲道:“沈如煙,這一世你裝不成啞巴了。”
它僵住了。
眼中的怨毒一寸寸褪去,露出底下赤裸的恐懼。
夜半,鬼市鬥禽場的掌事從後門入府,將它帶走。
三日後,蕭氏父子風塵仆仆趕回來。
蕭硯踏入正院,目光落在空蕩蕩的鶴架上,腳步頓住。
蕭承安衝進內室,臉色鐵青:“母妃,我的鶴呢?”
我放下茶盞,慢慢抬起眼。
“那畜生野性難馴,你們走後又傷了人。”
蕭硯沉聲問:“你把它怎麼了?”
我看著他的眼睛,冷聲道:
“送去鬼市鬥禽場了,讓漠北的蒼鷹磨一磨爪子。”
蕭承安瞪大了眼。
我端起茶,吹開浮沫,語氣輕得像在說今日天氣不錯。
“啊不,是磨一磨性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