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蕭硯和蕭承安離開後,籠中的仙鶴終於卸下了偽裝。
它用喙瘋了一樣撞著籠門,眼珠黑沉,喉間擠出嘶啞的聲響。
我飲了一口茶,吩咐叫來四個粗使婆子。
“給我拔了它的長羽。”
婆子們互相看了一眼,誰也不敢動。
我放下茶盞,聲音很輕:
“它是祥瑞,不能飛丟。拔了羽,才好養。”
這話堵住了她們的嘴。
籠門一開,仙鶴直衝我的臉。
婆子眼疾手快,用厚布兜住它的頭,另兩個按住翅膀。
長羽被拔下時,它叫得像人。
雪白羽毛落了一地,很快沾了塵。
看起來禿斑狼藉,再也沒有先前那副仙氣。
我起身,一腳狠踩住它拖在地上的羽翅。
骨頭硌在我的腳底,它疼得渾身抽搐。
我命人將它捆了,扔進後院豬圈,滿身白羽立刻沾滿豬糞。
它尖聲嘶叫,撲騰著殘翅往外爬。
我站在圈外,看著它。
沈如煙,你生前最愛幹淨。
你的衣裳永遠是白的,你的頭發永遠是香的。
蕭硯說你清雅如仙,說你楚楚可憐。
現在你在豬糞裏打滾。
“母妃!”
蕭承安衝過來,看見豬圈裏的仙鶴,眼睛一下紅了。
他撲到欄杆前,聲音發抖。
“你怎麼能這樣?它是我和父王送你的壽禮!”
我冷冷地看著他。
“它傷了人。”
蕭承安轉身瞪我:“你連一隻畜生都容不下,怎麼配做我的母妃?”
他猛地推了我一把,後腰撞上木欄,疼得我眼前一黑。
可他已跪在豬圈邊,那鶴立刻收了凶相,委屈地低鳴,用臟汙的頭去蹭他的指尖。
我扶著欄杆站穩。
後腰的鈍痛一陣一陣地湧。
我看著那一大一小隔著欄杆親昵,忽然覺得可笑。
前世,我以為是我不夠好。
養不親孩子,留不住丈夫。
原來他們本就是一家人。
我才是那個多餘的。
那一刻,我心裏最後一點熱氣,徹底涼透了。
蕭硯很快來了。
他看見豬圈裏的仙鶴,臉色沉了沉。
他走到我身邊,伸手扶我。
“阿寧,為何要與瑞獸置氣?”
我冷冷地避開他的手。
蕭硯的手僵了一瞬,也不惱,隻說:
“過幾日太後要見它。它若這副模樣入宮,旁人會怎麼看寧王府?又會怎麼看承安?”
蕭承安站在他身後,眼眶通紅。
“父王,母妃是故意的。”
蕭硯沒有責備他,隻看著我。
“今晚你給它喂血認主。靈物認了你,便不會再傷人。”
我冷笑一聲。
“什麼靈物,還要喂血?”
蕭硯低聲道:
“隻是幾滴。阿寧,你是承安的母親,該為他著想。”
前世他們也這樣說。
為了承安,我割開手腕。
最後承安卻嫌我死得太慢。
我假意順從應允,銀刀劃破指腹,我故意將手舉高。
豬圈裏那東西猛地抬頭,脖頸伸得筆直往前撲,眼底的貪婪再也遮不住,撞得欄杆砰砰響。
忽然,它張口,喉間滾出一個含混的音。
“硯......”
蕭硯臉色驟變,手一顫,打翻了血碗。
我斂去眼底情緒,直直看向蕭硯。
“夫君,它在叫誰?”
“靈物學人聲,未熟罷了。”
他說得鎮定,可眼中一瞬的驚慌,我看得清清楚楚。
我垂下手,血珠沿指尖滴落泥地,無人在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