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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三。

我坐在新單位的辦公室裏，麵前攤著一份入職體檢表，筆尖懸在半空。

手機屏幕亮了。

趙磊的消息。

"手術開始了。王啟明主刀，劉副主任做一助。"

我沒回。

放下筆，繼續填表。

十分鐘後，又一條。

"開腹順利，正在遊離肝周韌帶。"

我抬頭看了一眼牆上的時鐘。九點二十三分。

按我之前的方案，這個時間應該已經完成韌帶遊離，開始處理門靜脈了。

他慢了。

但慢不是問題。穩就行。

我按下手機屏幕，繼續填表。

二十分鐘後。

趙磊的消息變成了語音，我點開。

他的聲音壓得很低，背景裏隱約有監護儀的滴滴聲。

"老陳......門靜脈出血了。"

我的筆停了。

"變異分支沒找到，切斷的時候噴了。王啟明慌了，手抖得不行，劉副主任在幫他壓著，暫時止住了，但是——"

語音到這裏斷了。

我盯著屏幕，等了三十秒。

第二條語音進來了。

"出血量已經八百毫升了。血庫在調血，但這個速度......老陳，你之前做的預案裏，這種情況第幾步？"

我閉上眼睛。

預案第十一頁，第三種突發狀況：門靜脈Ⅲ型變異分支損傷出血。

這個操作，我練了上百次。

王啟明一次都沒練過。

我沒有回消息。

因為我已經不是那家醫院的人了。

又過了十五分鐘。

這次不是趙磊，是一個陌生號碼打來的電話。

我接起來。

"陳醫生！"是李嫂的聲音，哭腔，"護士讓我們簽字——說手術出了意外——讓我們做好心理準備——"

"陳醫生，你救救老李！求求你了！"

我攥著手機站起來。

新單位的張院長正好推門進來，看到我的表情，愣了一下。

"老陳？怎麼了？"

"張院，我需要請兩個小時的假。"

"你今天才第一天——"

"有個病人可能要死了。"

張院看了我三秒，把門推開。

"去吧。"

我拔腿就跑。

從新醫院到老醫院，開車要四十分鐘。

我用了二十二分鐘。

衝進住院部大樓的時候，電梯太慢，我直接爬樓梯上了五樓。

手術室的門緊閉著，門口站著李嫂和她的兒子，一個二十出頭的小夥子攙著他媽，兩個人臉色慘白。

"陳醫生！"李嫂看到我，腿一軟差點跪下來。

我扶住她："別急，我進去看看。"

推開手術室的門，裏麵一片混亂。

血，到處都是血。

台上李建國的腹腔像一個血池，兩個護士在瘋狂遞紗布，劉副主任滿頭大汗地按著什麼，王啟明站在一旁——

他的手套上全是血，雙手在發抖，臉色比患者還白。

他看到我的那一刻，眼睛裏閃過一絲複雜的光。

"陳......陳老師？"

劉副主任猛地抬頭，像看到了救星。

"老陳！！你來了！！快上台！出血點找不到！！"

我看了一眼監護儀。

血壓72/45，心率18。

失血量已經超過1500毫升了。

還有救。但最多還有十分鐘的窗口期。

我深吸一口氣。

"讓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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