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站在陽台上,腦子裏一片空白。
後媽端著洗好的葡萄從廚房出來,看見我,語氣很自然:"哦,你回來啦。"
然後她順著我的視線看了一眼陶盆,像是想起來了什麼,隨口說:
"哦那個啊,長得亂七八糟的,我拔了,重新種了盆綠蘿,好看多了,還好養。"
她把葡萄放到茶幾上,衝我揚了揚下巴:"快來吃,剛洗的。"
客廳的電視在放新聞,播音員的聲音忽遠忽近。
我爸坐在沙發上,眼睛沒離開屏幕:"回來了?餓不餓,鍋裏有湯。"
我沒動。
我站在陽台和客廳的交界處,風從背後吹過來,我感覺那盆綠蘿的影子壓著我,喘不上氣。
"那棵梔子,"我聽見自己開口,聲音很陌生,"種了多少年了。"
後媽眉毛動了一下:"一棵花而已,又不是什麼稀罕東西,再買一棵不就行了?"
"再買一棵。"
我重複了一遍這句話。
她不知道那棵是我媽種的。
或者,她知道,所以才拔的。
那天晚上,我爸進來問我:"怎麼不出來吃飯?"
我坐在床上,燈沒開。
"不餓。"
他歎了口氣,站在門口,沉默了幾秒,說:"你後媽也是好心,綠蘿好養,她不知道那盆花對你來說......"
"爸,"我打斷他,"你記不記得那盆花是誰的?"
他沒說話。
窗外有蟲叫,很聒噪。
我聽見他轉身走了,腳步聲越來越遠,然後是碗筷碰撞的聲音,電視換了個頻道,開始播廣告。
我媽的那盆梔子,沒了。
我爸不記得了。
就好像她從來沒來過一樣。
我把那個舊搪瓷缸翻出來了。
一直壓在我床底下的箱子最深處,透明膠帶早就發黃了,缺口的地方粘了一層灰。
我抱著它坐在地板上。
六歲的時候我不懂,她為什麼要留一盆花。
後來我懂了——她知道她不能陪我,所以留了一個可以替她開口的東西。
花開了,就是她在。
現在花沒了。
她真的,什麼都沒留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