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二天,我沒出門。
後媽敲我房間門:"吃早飯了。"
我說:"不吃。"
她沒再說什麼。
我聽見她跟我爸在外麵小聲說話,斷斷續續的,聽不清楚,但語氣我聽得出來——是那種"你去勸勸她"的語氣。
我爸進來了,坐在我床邊,清了清嗓子,開口就是那套說了十年的話:
"你也大了,有些事看開點,你後媽進門這麼多年,不容易的......"
我沒說話,眼睛盯著天花板。
他說了大概五分鐘,說到後來自己也覺得沒意思,站起來,拍了拍我肩膀:"想開點啊。"
門關上了。
我繼續看天花板。
想開點。
他們都很擅長說這句話。
下午,我一個人出了門。
也沒有目的地,就是走。
路過花市,我站在門口看了一會兒。
裏麵有賣梔子的,白色的花苞,還沒開,裝在黑色塑料盆裏,五塊錢一盆,擺了一排。
老板娘抬頭問我:"買不買?好養的,香。"
我搖搖頭,走了。
不是同一棵。
買一棵新的,不是同一棵。
我媽走的時候,我太小,很多事記不清了。
但我記得那盆花。
我記得每年六月,我趴在窗台上等第一朵開。
我記得高考完那晚,我跟它說話,覺得她聽見了。
我記得我離開家那天,回頭看了一眼,心想,等我回來,它還在。
我在外麵念書,覺得有什麼東西在替我守著那個家。
現在什麼都沒了。
我爸不記得,後媽不在乎,那盆花被拔了,連根都不知道扔哪裏去了。
我站在街上,人來人往,車來車往。
我第一次覺得——
我在這個世界上,真的什麼都沒有了。
天黑了,我才回家。
經過陽台,那盆綠蘿的葉子反著光,綠油油的,長得很好。
我在陽台站了很久。
樓下有小孩在跑,笑聲很遠。
我把手搭在陽台的護欄上,低頭往下看。
樓很高。
風很大。
我的手指慢慢收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