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後媽進門第三年,開始管我叫"她"。
"她今天又沒洗碗。"
"她書包帶斷了,讓她自己縫。"
我爸在飯桌上笑:「孩子大了,是該獨立。」
高二那年我來例假弄臟了床單,她把床單掛在陽台最顯眼的地方晾了三天。
鄰居阿姨問起,她歎氣:"這年紀的女孩,心思都不在幹淨上。"
我媽走之前,留下一盆梔子,說花開了就像她回來看我。
那盆花我養了六年,從一個舊搪瓷缸換到陶盆,每年六月都開。
高考結束那天晚上,我抱著它在陽台坐了一夜。
大學開學,我隻帶走了一隻行李箱,把梔子留在窗台,叮囑我爸記得澆水。
國慶回來,我先衝到陽台。
陶盆在,土也在,梔子沒了。
後媽端著洗好的葡萄出來:"哦那個啊,長得亂七八糟的,我拔了,重新種了一盆綠蘿,好看多了。"
我沒說話。
客廳的電視在放新聞,聲音突然變得很遠,像隔著一條河。
那一刻我忽然明白,我媽是真的,再也回不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