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大學開學那天,我隻帶走了一隻行李箱。
衣服,書,一個裝了幾張舊照片的信封。
梔子我沒帶。
宿舍不讓養植物,而且我怕路上顛壞了。
我臨走前,特意叮囑我爸:"記得澆水,別澆太多,見幹見濕就行。"
我爸點頭:"知道了知道了,就一盆花,你當寶貝呢。"
後媽站在廚房門口,圍裙都沒解,衝我擺了擺手:"快去快去,趕時間呢。"
我提著行李箱出門,回頭看了一眼窗台。
梔子縮在那裏,葉子綠得很深,安靜的。
我想,等我國慶回來,應該還有兩三朵沒謝。
大學的第一個月,我跟什麼人都處不好。
不是吵架,是根本搭不上話。
室友們聊口紅色號、聊男生、聊她們的媽媽周末給她們寄了什麼吃的。
我坐在床上,抱著手機,刷到一半,不知道自己在看什麼。
有天夜裏睡不著,我給我爸發消息:"花澆了嗎?"
等了二十分鐘,他回了倆字:"澆了。"
我盯著那倆字看了很久,想問"開了沒",又覺得問了也沒意義,就把手機扣過去,閉眼睛。
怎麼都睡不著。
我想起那盆花,想起六月的味道,想起我媽用透明膠帶纏搪瓷缸缺口的手。
那雙手我記得,指甲剪得很短,右手食指有一塊燙疤。
我使勁想,越想越記不清她的臉。
國慶放假,我提前一天買了票。
下了火車,打了車,司機問我去哪,我報了地址,然後一路沒說話,臉貼著車窗玻璃,看街上的人來來往往。
進了小區,我沒先回家,繞了一圈,在樓下站了一會兒。
仰頭看我家那層,窗台上有東西,綠色的。
我以為是梔子,長得旺了。
我跑著上樓。
掏鑰匙,開門,書包都沒放,直接衝進陽台。
陶盆在,土也在。
種的是綠蘿,葉子油亮,長勢很好。
梔子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