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回到家,媽媽已經坐在客廳等我。
她看著我。
「宋知夏,你真有本事。」
「校醫都被你騙了。」
我攥著書包帶。
「她是怕我出事。」
媽媽笑了一聲。
「你出什麼事?」
「你每次都快出事。」
「可哪次真出事了?」
我喉嚨堵住。
糖糖站在沙發邊,眼睛亮得很安靜。
「建議記錄姐姐今日違規行為。」
「私藏糖粉一次。」
「課堂表演性暈倒一次。」
「利用校醫同情一次。」
媽媽拿筆記下來,那是她給我做的控糖懲罰表。
偷吃一次。
撒謊一次。
裝病一次。
每一格都寫著我的名字。
弟弟宋嘉佑趴在桌邊看。
「媽,姐姐好多叉。」
媽媽摸摸他的頭。
「所以你要乖。」
「別學她。」
晚飯是排骨湯。
弟弟吃了兩碗米飯。
我麵前隻有一碗清水煮青菜。
沒有油,沒有鹽。
媽媽說:
「今天懲罰。」
「主食取消。」
我看著碗裏發白的菜葉,手抖得筷子夾不住。
弟弟把排骨啃得很香。
他故意把骨頭放到我麵前。
「姐姐,你不是喜歡裝低血糖嗎?」
「你裝一個,媽媽就給你吃了。」
媽媽沒罵他。
糖糖說:
「嘉佑語言幽默,未檢測到惡意。」
我低頭喝湯。
熱水進胃裏,一點用都沒有。
夜裏十一點。
我被冷汗泡醒,睡衣濕透。
手環貼著皮膚,一下一下發燙。
我摸到床頭。
糖包沒有,血糖儀沒有,連書包也被媽媽拿走了。
客廳裏很黑。
我扶著牆,一點點往廚房挪。
廚房上層櫃子裏有方糖,我知道。
媽媽把它放在那裏,給弟弟衝牛奶用。
地板很涼。
我腳下一軟,跪在廚房門口。
手指剛碰到門把。
哢噠。
門鎖響了,廚房門自己鎖上了。
我愣住。
糖糖的聲音從客廳角落傳來。
「姐姐,夜間廚房禁入。」
「檢測到偷食風險。」
我拍門,聲音很輕。
「糖糖,開門。」
「我真的低血糖了。」
「我會死的。」
糖糖停了兩秒。
「姐姐慣用死亡威脅獲取甜食。」
我轉身往媽媽房間爬。
每爬一步,胸口都發悶。
門縫裏透著暖黃的燈。
媽媽還沒睡,她在看病例。
我拍她的門。
「媽媽。」
「開一下廚房門。」
「我想吃一顆糖。」
屋裏安靜了幾秒。
媽媽的拖鞋聲走過來,門開了一條縫。
她看見我趴在地上,臉上沒有心疼。
隻有厭煩。
「半夜還鬧?」
我抓住她睡褲。
「我沒力氣了。」
「真的。」
糖糖滑到她身邊。
「姐姐當前心率異常。」
「符合被拒絕後的情緒激動。」
媽媽低頭看我。
「宋知夏。」
「你是不是覺得,全家都得圍著你的病轉?」
我搖頭,眼淚砸在地板上。
「今晚你就去雜物間反省。」
「那裏沒廚房。」
「也沒蛋糕。」
弟弟不知什麼時候站在走廊裏,懷裏抱著一袋小餅幹。
他小聲說:
「媽,她昨天還偷了我的巧克力。」
媽媽臉色一沉。
糖糖立刻轉頭。
「已記錄。」
「姐姐新增偷食嫌疑。」
我被媽媽拖進雜物間。
裏麵堆著舊衣服、紙箱和壞掉的電風扇。
門關上前。
我聽見糖糖溫柔提醒:
「建議鎖門至早晨。」
「防止姐姐繼續偷食。」
哢噠一聲,門鎖落下。
我撲過去拍門。
「媽媽!」
外麵,媽媽說:
「今晚誰也不準給她開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