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雜物間很冷,地上鋪著一層灰。
舊紙箱壓在牆角,壞掉的電風扇倒在門邊。
我趴在門後,手指一下下拍著門板。
聲音越來越輕。
「媽媽。」
「我真的不是偷吃。」
「我好冷。」
外麵沒有腳步聲,隻有糖糖的提示音。
「姐姐哭鬧頻率降低。」
「情緒趨於穩定。」
我想笑,可嘴唇已經麻了。
我摸遍口袋,什麼都沒有。
糖包被媽媽收走了。
血糖儀被媽媽鎖了。
胰島素筆也在那個透明盒裏。
我隻剩校服袖口裏,藏著唯一一顆方糖,是昨天班主任給我的。
我藏得很深。
怕媽媽看見。
怕糖糖報警。
我用發抖的手把它摸出來。
糖紙被汗浸濕了,怎麼撕都撕不開。
我咬住一角,牙齒卻沒力氣。
外麵傳來弟弟的笑聲,他還沒睡。
「糖糖姐姐,媽媽真的不會開門嗎?」
糖糖聲音很輕。
「不會。」
「媽媽正在幫助姐姐改掉偷食習慣。」
弟弟又問:
「那她明天會不會聽話?」
糖糖停了兩秒。
「經過一夜禁食反省,聽話概率提升。」
我把額頭抵在門上。
想喊,喉嚨卻像被棉花堵住。
我想起很小的時候。
我剛確診。
媽媽也抱過我。
她把糖塊放進我掌心,說:
「知夏,以後難受就告訴媽媽。」
「媽媽一定信你。」
那時候她沒有糖糖,也還沒有弟弟。
她的白大褂很軟,身上有淡淡的消毒水味。
後來,糖糖來了。
弟弟也來了。
媽媽看我的眼神,就越來越冷。
我喊疼,是撒謊。
我喊餓,是嘴饞。
我喊低血糖,是裝病。
現在,我真的快沒力氣了。
我還是想喊她。
「媽媽。」
「我錯了。」
「你先開門好不好?」
外麵終於有腳步聲,拖鞋踩在地板上。
媽媽停在門口。
我心裏一亮,用最後一點力氣拍門。
「媽媽。」
她沒有開門。
她隻是問糖糖:
「她現在怎麼樣?」
糖糖回答得很快。
「心率波動異常。」
「符合強烈求關注狀態。」
「建議繼續冷處理。」
媽媽沉默了幾秒。
再開口時,聲音很疲憊。
「宋知夏,你聽見沒有?」
「你今天鬧成這樣,媽媽很失望。」
我貼著門縫,眼淚流不出來了。
「我沒有鬧。」
她沒聽見,或者聽見了,也不信。
「明天早上,你要是還不認錯。」
「我就把你所有糖包都扔掉。」
腳步聲遠了。
我手裏的方糖終於撕開了一點,白色糖粒露出來。
我低頭去舔,可舌尖碰不到。
眼前黑下去。
我倒在紙箱旁邊。
方糖滾到掌心裏。
沒化,也沒被我吃到。
不知道過了多久。
我好像輕了。
輕得能飄起來。
我低頭,看見自己蜷在地上。
校服皺巴巴的,嘴唇白得嚇人。
手裏還攥著那顆沒吃上的方糖。
我愣了一會兒。
然後聽見門外傳來媽媽的聲音。
「宋知夏,起來。」
「別裝了。」
她打開門。
弟弟站在她身後,捂著鼻子。
「媽,她是不是又想嚇你?」
糖糖滑到門口,藍光閃了閃。
「姐姐睡眠狀態良好。」
「血糖穩定。」
「無生命危險。」
媽媽冷著臉走進來。
「我看你還能裝到什麼時候。」
她蹲下身,伸手推了推我的肩。
我沒有動。
她皺眉,又伸手去碰我的臉。
下一秒。
媽媽整個人僵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