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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膏拆掉那天，舒妍說要帶我出去買衣服。

母親答應了。

車開了四十分鐘，停在城北後巷盡頭。

舒妍在車上發了條短信，隨後搖下窗戶，看到巷口出現的幾輛越野車。

“姐姐，那邊有個舊貨市場你肯定喜歡，你自己去吧。”

說完她一把將我推下車，車門從裏麵反鎖。

她一腳油門逃離了現場，隻留下我麵對巷口那陣讓人膽寒的口哨聲。

我身上沒帶手機，左腿剛拆石膏還不能受力。

後巷深處傳來玻璃瓶碎裂的聲音，幾個男人的笑聲從酒吧門口飄出來。

有人吹了聲口哨。

鬥獸場的開場信號就是一聲哨。

哨聲響了，沙包必須就位。

我的身體不由自主地做出反應。

膝蓋彎下去，整個人跪在滿是穢物的泥水裏，雙手抱住後腦勺。

後頸朝上，內臟保護好。

不能護臉，因為臉上的傷愈合快，客人打起來更盡興。

雨下得很大。

一陣急刹聲，緊接著傳來重重摔車門的動靜。

舒霆的聲音衝過來，伴隨著另一個冷酷的腳步聲。

“她人呢？”是顧崢的聲音，帶著毫不掩飾的厭惡。

“這種貧民窟的爛巷子，空氣裏都透著惡臭，她非要跑到這種地方來發瘋？”

舒妍哭著撲上去：“崢哥！哥！姐姐她非要跑出來，我拉都拉不住。”

腳步聲越來越近。

他們繞過堆滿垃圾袋的拐角，看見了我。

顧崢打著一把黑傘，他穿著西裝，皮鞋停在離我一米遠的泥水邊緣，仿佛再靠近一步都會弄臟他。

舒霆扔掉手裏的傘大步走過來，一把薅住我的後領把我從泥水裏拽起來。

“家裏什麼都有，你非要跑回這種下三濫的地方？！你在外麵自甘墮落習慣了是不是？！”

顧崢居高臨下地看著我滿身泥汙的佝僂模樣，眼神裏滿是鄙夷。

“舒霆，我早就說過，有些人的骨子裏就是賤的。她以為跑到這種地方演一出離家出走，我們就會對她心生憐憫？”

顧崢冷冷地瞥了我一眼：“舒歲安，把妍妍嚇哭，弄臟我的時間，你今天如果不爬回去跪在舒家門口認錯，我保證你後半輩子連這種爛巷子都住不起。”

這種語氣，伴隨著這種力度。

我的身體自動進入了服從狀態。

在鬥獸場，老板用這種語氣說話，意味著今晚的犬還餓著。

我沒有辯解，也沒有哭。

就在顧崢說完那句話的瞬間，幾輛越野車從巷口急刹過來。

幾個帶紋身的打手跳下來，分列兩側。

一雙皮鞋踩在了泥水上。

是個獨眼男人，嘴裏叼著雪茄，臉上的疤痕貫穿下頜。

他吐出一口煙霧，把我從頭到腳打量了一遍。

“找了你大半個月，原來跑這來了啊，073號。三年前賣身契簽得明明白白，合同期十年。”

他指了指身後其中一輛車：“今晚籠子裏那幾條比特犬可還沒喂飽呢，還不快滾過來就位？”

舒霆臉上的怒火僵住了。

顧崢微微皺起眉。

而我聽到那個聲音，身體再次先於意識運轉。

我猛地掙脫舒霆的手，那條剛拆了石膏的左腿根本用不上力，在泥地裏生生拖拽出一道血痕。

我用僅剩能動的右手扣住地上的爛泥，艱難地向前蠕動。

短短幾米的距離，手指生生磨爛。

我把頭緊緊貼在他的鞋麵上，渾身戰栗，發出含混不清的哀求。

“073號聽話，老板別放狗。我聽話。”

身後，有個東西掉進泥水裏。

傘柄從顧崢僵硬的指尖滑落，砸進泥水裏濺起一灘臟汙。

他向來有重度潔癖，可暴雨澆透了他的高定西裝，汙泥沾滿他的褲腿，他毫無察覺。

看著我連狗都不如的姿態，看著我嘴角卑微的血跡。

他雙目赤紅，衝著那個獨眼男人怒吼：“你到底是誰？！她為什麼怕你成這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