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沈清辦公室在學院樓三層。
她看見我手裏的掛麵,愣了一下。
她沒有問,隻把一盒餅幹推到我麵前。
“還沒吃飯吧?”
我搖頭。
“吃過了。”
話音剛落,肚子叫了一聲。
沈清沒笑。
她拆開餅幹。
“先墊墊。等會兒我們再說事。”
我咬第一口時,眼眶突然酸了。
她等我吃了兩塊,才開口:
“你媽媽說,家裏給你辦了升學宴,收的紅包原本是給你弟弟交補課費的,你私下想拿走。”
我把手機遞過去。
“沒有升學宴。”
“紅包是親戚鄰居聽說我考上大學送來的,我沒碰過。”
她看完聊天記錄,眉頭越皺越緊。
我又點開那張表。
辦公室裏安靜下來。
沈清把圖片放大。
她看見“奶粉”“校服”“感冒藥”。
也看見“家庭管理費 5%”。
過了很久,她才問:
“這是你父母給你的?”
我點頭。
“他們讓我簽字。”
“還說獎學金、助學金和兼職收入要優先抵扣。”
沈清深吸一口氣。
“你簽了嗎?”
“沒有。”
“很好。”
她拿出便簽紙,寫下幾個詞。
資助中心。
心理谘詢。
勤工助學。
法律援助。
“林知夏,你先記住一件事。”
“父母撫養未成年子女,是法律義務。不是他們拿一張表,就能把你十八年生活費變成當然債務。”
我怔住。
“可是他們說,我成年了。”
沈清看著我。
“成年不等於你突然欠了一筆養育債。”
沈清繼續說:
“你現在最要緊的是穩定入學。學費可以申請助學貸款,生活費可以申請臨時困難補助和勤工助學。”
“但這些錢,隻能打到你本人賬戶。”
這時,她的手機響了。
沈清看了一眼來電顯示。
“你媽媽。”
她開了免提。
我媽的聲音立刻衝出來。
“沈老師,你可得好好管管她。”
“她從小就愛撒謊,最會裝可憐。我們讓她還錢不是為了自己,是為了培養她責任感。”
“您可別讓她騙了學校補助。”
沈清語氣平穩。
“周女士,林知夏同學已經到我辦公室了。”
電話那頭停了一下。
我媽馬上哭起來。
“知夏也在啊?”
“你這孩子,怎麼什麼都跟老師說?家醜不可外揚你不知道嗎?”
我看著那盒餅幹,忽然開口:
“媽,我今天晚飯還沒吃。”
電話那頭安靜了一秒。
她壓低聲音。
“你少裝可憐。”
“我不是給你轉了八十嗎?”
“高鐵票七十四。”
“那不是還剩六塊?”
她說得理直氣壯。
“六塊錢買兩個饅頭夠吃一天了。”
沈清抬頭看了我一眼。
那一眼沒有憐憫。
隻有壓著火的冷靜。
她說:
“周女士,孩子剛入學,學校不建議家長以斷供方式施壓。”
我媽立刻尖了聲音。
“什麼叫施壓?”
“她欠我們錢,我們還不能要?”
我爸的聲音插進來。
“老師,我們明天去學校。”
“有些話電話裏說不清。”
沈清問:
“你們來做什麼?”
我爸說:
“她不懂事,我們做父母的總得替她辦。”
“助學金、貸款、獎學金這些錢,她一個小姑娘拿著容易亂花。”
“我們明天帶一份家長代管承諾書過去,讓她當著老師的麵簽。”
電話掛斷。
沈清給資助中心發消息。
然後對我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