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在房間裏坐了一整天。
傍晚的時候,手機又開始震。
沈渡發來一條語音。
“我今晚值夜班,明天早上回來。你好好想想,我們之間到底有沒有必要鬧成這樣。”
我沒回。
我放下手機,聽見門鎖響了。
門開了,是初夏。
“蘇鯉姐,沈渡哥說你一個人在家不吃飯,讓我過來看看你。”
她轉過身,雙手交握在身前,垂著眼睫。
“我真的特別抱歉。驚蟄那天的事,都是因為我......沈渡哥才沒趕上的。你要是生氣,你就罵我吧,別跟他生氣了。”
我沒說話,靠在臥室門框上看她。
她被我看得有點不自在,勉強笑了笑,走近兩步,抬手想拉我的胳膊。
“蘇鯉姐,你別這樣看著我,我害怕......”
我退了一步。
她的手落了空,懸在半空中僵了一瞬,然後收了回去。
她的眼眶立刻紅了。
“蘇鯉姐,你是不是......是不是很討厭我?”
“你覺得呢?”
她愣了一秒,大概是沒想到我會直接回答。
然後她的眼淚就掉下來了。
“沈渡哥就是看我可憐,才多照顧我一點的......你要是不高興,我走就是了,我以後再也不來了......”
她一邊說一邊往後退,退到沙發旁邊的時候,腳忽然絆了一下。
她的身體晃了晃,伸手扶住了沙發扶手,但膝蓋還是磕在了茶幾角上。
她抽了一口氣,眼淚更凶了。
就在這時候,門開了。
沈渡站在門口,手裏還拿著鑰匙。
他的臉色變了。
“怎麼回事?”
他快步走過去,蹲下來看初夏的膝蓋,青了一塊。
“沈渡哥,沒事沒事。”
初夏連忙擦眼淚,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
“我自己不小心磕的,跟蘇鯉姐沒關係。”
沈渡抬起頭看我,眼裏的溫度降了好幾度。
“蘇鯉,她好心來看你,你就是這麼對她的?”
我看著初夏。
她的臉埋在沈渡的肩膀後麵。
沈渡扶著她站起來,轉頭看了我一眼。
“蘇鯉,我從沒想過你是這種人。”
我是哪種人?
初夏站好了,擦幹眼淚,像是鼓足了勇氣才說出口:
“沈渡哥,你別說蘇鯉姐了,我先走了。你們好好說說話,別因為我吵架。”
她說著就要往外走,經過我身邊的時候,腳步頓了一下。
那一瞬間,她的嘴唇翕動了一下。
聲音小到隻有我能聽見。
“你不會真的以為,他會選你吧?”
沈渡沒注意到她剛才經過我時那半秒鐘的停頓。
他隻看見她紅著眼眶離開的背影。
門關上了。
沈渡站在原地,沉默了很長時間。
然後他轉過身看著我。
“蘇鯉,她磕破了膝蓋,你站在那兒一動不動。”
“她來給你送吃的,你不領情也就算了,她磕了你連扶都不扶一下?”
我張了張嘴,想說她自己磕的。
想說我從頭到尾沒有碰過她。
想說那句隻有我聽見的話。
但我沒有說。
因為我忽然意識到,就算我說了,他也不會信。
“沈渡,她跟你說她自己磕的,你也看見她自己磕的了,你還要我怎樣?”
“我要你做的不是冷眼旁觀!”
他的聲音忽然拔高了。
“蘇鯉,你什麼時候變成這樣了?你以前不是這樣的。”
他沉默了,沉默了很久。
“蘇鯉,我今天本來想跟你商量訂婚宴的事。我爸媽訂好了酒店,請帖都印了。”
請帖上印著我們兩個人的名字。
沈渡,蘇鯉。
多諷刺。
他把請帖拿來了,但不是給我看的。
也是用來告訴我:
你看,我本來是想跟你好好過的,是你把事情搞砸了。
我走到茶幾前,拿起那張請帖。
翻開,裏麵是他爸媽選的良辰吉日。
也就是後天。
他們把一切都準備好了,隻等訂完婚,順理成章地走下去。
可是沈渡不知道,沒有朱砂印,我就沒有資格嫁人。
我放下請帖,拿起手機,撥了一個號碼。
響了很久,接通了。
那邊蒼老的聲音帶著一點意外的遲疑:
“鯉丫頭?”
“阿婆,您上次說的那門親事,那個人......他還願意嗎?”
電話那頭沉默了很久。
“丫頭,你可想好了。”
“我想好了。”
我掛斷電話,坐在沙發上,茶幾上擺著那張紅色的請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