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沈渡走了。
我低頭看,是沈渡發來的消息。
“你先冷靜冷靜。我今晚值班,不回來了。”
他永遠是這樣。
我沒有回複。
夜裏十點多,我接到一個電話。
號碼沒存,但我認得。
初夏。
“蘇鯉姐,”她的聲音還是那樣軟糯糯的,帶著點小心翼翼的討好,
“沈渡哥在我這兒,他喝了點酒,我想著還是跟你說一聲,怕你擔心。”
我沒說話。
她頓了頓,又說:“他心情不太好,說跟你吵架了。蘇鯉姐,你別怪他,他也是為了我的事才耽誤了你那邊......你要怪就怪我吧。”
“他在你那兒?”
“嗯......他說今晚不回去了,在沙發上湊合一晚。”
“我給他煮了醒酒湯,但他不肯喝,一直在說你的名字。”
她的聲音低下去,像是很愧疚的樣子。
“蘇鯉姐,你真的別生氣,我幫你勸他,明天他就回去了。”
我攥著手機的指節發白。
“你讓他接電話。”
電話那頭安靜了兩秒。
然後我聽見窸窸窣窣的聲音,隱約傳來初夏的聲音:“沈渡哥,蘇鯉姐讓你接......”
又過了幾秒,我聽見沈渡的聲音。
帶著酒意,不耐。
“她還沒鬧夠?我說了不回去,讓她自己想想。”
然後電話掛了。
我聽著那聲短促的忙音,忽然覺得從骨頭縫裏往外冒涼氣。
第二天一早,沈渡回來了。
他沒有換衣服。
他推門進來的時候,我正在收拾東西。
他沉默了兩秒,走過來。
“昨天酒喝多了,初夏跟你說話有點衝,你別放在心上。”
“沈渡,”我停下手裏的動作,抬頭看他,“你昨晚為什麼在她那兒?”
他皺眉,像是不明白我為什麼還要問這種問題。
“她一個人在家,身體又不好,我怕她出事。”
“你可以送她去醫院。”
“她不想去,她怕醫院。”
他的語氣開始不耐煩了,“蘇鯉,你到底想說什麼?你在懷疑什麼?”
我沒接話。
他深吸一口氣,像是忍住了什麼,然後放軟了聲音說:
“她就是個小姑娘,身世可憐,我幫幫她而已。你不至於連這點容人之量都沒有吧?”
我忽然想笑。
“那你答應我的事呢?”
“我說了明年補給你!”
“明年是驚蟄,今年也是驚蟄。沈渡,你今年沒點上,明年就一定能點上嗎?後年呢?”
“你到底是沒時間,還是根本沒放在心上?”
他被我問住了兩秒,然後臉色沉下來。
“你非要這樣跟我說話?”
“那你讓我怎麼跟你說話?”
他頓了一下,忽然像是想到了什麼,眯起眼睛。
“蘇鯉,你不會是因為初夏的事故意跟我鬧吧?你是不是覺得我跟她有什麼?”
我沒說話。
他盯著我看了幾秒,忽然冷笑了一聲。
“我就知道。你從始至終就是看她不順眼。”
“上次她來家裏,你連杯水都不給她倒,你以為我沒看見?”
“蘇鯉,你什麼時候變得這麼小心眼了?”
上次初夏來家裏,沈渡讓我給她倒水。
然後我端著水走進來,她抬起頭看我,眼裏還帶著一點委屈。
我把水放在她麵前,她小聲說了句謝謝。
沈渡看了我一眼,那一眼裏有責備。
他每說一句,我的心就往下沉一寸。
他不知道那個儀式對我意味著什麼。
不知道那句“孤星”不隻是兩個字,是我從小被算命的定下的命。
不知道族裏那三鞭家法打在我背上,到現在還有兩道疤沒好全。
不知道我在暴雨裏等了他一夜,不知道子時的鐘聲敲響的時候,我蹲在門口,把朱砂碟抱在懷裏,怕雨水落進去。
或者他知道,但他覺得不重要。
我忽然覺得很累。
我放下手裏的抹布。
“沈渡,我問你最後一個問題。”
他皺眉:“什麼?”
“如果驚蟄那天晚上,躺在醫院裏的是我,不是初夏,你會來嗎?”
他愣住了。
我看著他愣住了的樣子,忽然就不想聽答案了。
因為我從他臉上已經看到了答案。
他不會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