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她說到做到。
第二天下午五點半,我剛走出公司大門,就看見婆婆坐在對麵的花壇邊上,手裏抱著一個文件袋。
我當時還心存僥幸,以為她隻是來接我,想私底下再談談。
結果她看見我同事小林跟我一起出來,立刻站起身,扯著嗓子喊了一句。
"程念!你欠的十八萬八打算什麼時候還!"
小林嚇了一跳,扭頭看我。
我臉上的血一瞬間全湧了上來。
"媽,您小點聲,這是我單位——"
"我就要在你單位說!"
她大步衝過來,把文件袋裏的借條複印件往我同事麵前一攤。
"你們看看,我借了十八萬八給她當彩禮,現在她不認了!這叫什麼事?"
小林尷尬得不知道往哪看,嘴裏嘟囔了一句"那個我先走了",低頭快步離開。
我一把抓住婆婆的胳膊,把她往路邊拽。
"您能不能別在這丟人?"
"丟人?我丟什麼人了?欠債還錢天經地義!"
她甩開我的手,聲音更大了。
路過的人開始側目。
我感覺渾身的血都在往頭頂衝,太陽穴突突跳著。
"那是彩禮,不是借款。法律規定——"
"法律?你跟我提法律?"
婆婆一屁股坐在花壇上,把大腿一拍。
"行,那我也跟你講講規矩。彩禮錢你收了就得為這個家出力。你不出力不還錢,就是騙婚!"
"我騙什麼婚了?首付三十萬、裝修八萬、婚禮一半費用,哪一筆不是我出的?"
"那是你應該的!嫁到我們家來,不出錢還指望誰出?"
她理直氣壯得像是在說一加一等於二。
我站在原地,手心攥得全是汗。
這時候手機響了,是周堯。
"喂?"
"媳婦兒,我媽是不是去你單位了?"
"你知道?"
電話那頭沉默了兩秒。
"她出門前跟我說了一嘴,我沒攔住。"
"你沒攔住。"
我又一次重複了他的話。戀愛四年,我發現他最擅長的就是這三個字——沒攔住。
"你能不能來把她接走?"
"我還沒下班呢。要不你先帶她去附近咖啡廳坐坐?好好跟她說,別在外麵鬧——"
我掛了電話。
婆婆還坐在花壇上,翹著二郎腿,一臉等著看我妥協的篤定。
"程念,我告訴你,這事沒完。你今天不給個說法,明天我繼續來。後天也來。我有的是時間。"
我深吸了一口氣。
"媽,您先回去。這事我需要時間想想。"
"想什麼想?你就是不想還錢!"
她猛地站起來,伸手就去拽我的包。
"把卡給我!你那張嫁妝卡在不在包裏?"
我一個閃身躲開,差點被身後的自行車絆倒。
"你搶什麼——"
"我沒搶!我拿我該拿的!"
她又撲過來,這次直接抓住了我包的背帶。
我們兩個人在公司門口拉扯了起來。
那一刻我腦子裏隻有一個念頭——我怎麼會淪落到在自己單位門口跟婆婆搶包。
"放手!"
我用力一拽,背帶啪地斷了。
婆婆沒站穩,一屁股坐到了地上。
她坐在那愣了半秒,然後嘴一咧,開始嚎。
"天呐!兒媳婦打婆婆了!有沒有人管管啊!"
幾個路人停下來圍觀。
有人掏出手機開始拍。
我站在原地,手裏攥著斷了帶子的包,渾身發抖。
不是氣的。是冷的。
從心底往外冷。
手機又響了。我沒看來電顯示就接了。
"程念,我聽說你把媽推倒了?"
周堯的聲音裏帶著壓不住的火氣。
"你能不能消停點?媽五十多歲的人了,你下得去手?"
我嘴唇動了動,喉嚨像被什麼卡住了。
"我沒推她。"
"那她怎麼坐在地上?鄰居張嬸給我發了視頻,你親手把我媽拽倒的。"
視頻。
有人拍了視頻。
而那個視頻裏,一定隻能看到我用力拽包、婆婆摔倒的畫麵。
看不到她先動手搶我東西。
"周堯,你信她還是信我?"
電話那頭沉默了三秒。
"我不想信誰不信誰。但你能不能先跟媽道個歉,把這事平了?"
我把電話掛了。
蹲在花壇邊上的婆婆已經不嚎了,她斜著眼看我,嘴角帶著一絲幾乎不可察覺的笑。
然後她掏出手機,對著我按了一下錄像鍵。
"程念,你當著這麼多人的麵把我推倒,你是不是不打算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