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沒走成。
不是因為周堯那句話打動了我,是因為我媽打來了電話。
"念念,媽在外頭坐著呢,你婆婆說你在裏麵換衣服?怎麼這麼久?"
我站在走廊拐角,看著婚宴大廳方向人來人往,把聲音壓到最低。
"媽,沒事,一會兒就出來。"
掛了電話,我靠在牆上,閉了閉眼。
今天是我媽五十五歲生日後的第三天,她說這輩子最大的心願就是看我穿婚紗。
我不能讓她在婚禮當天看到女兒哭著跑出來。
周堯果然跟了過來,手裏多了一杯溫水。
"媳婦兒,消消氣。媽那個人你也知道,說話不過腦子,但她心裏是真把你當親閨女。"
我接過水,沒喝。
"周堯,我問你一件事,你老實回答。"
"你說。"
"彩禮的事,你什麼時候知道的?"
他垂下眼,搓了搓手指。
"訂婚那天......媽跟我提過一嘴。"
"訂婚那天。"
我重複了一遍這四個字。
訂婚是三個月前。三個月裏他跟我膩在一起選婚紗、定酒店、試菜單,沒有透露過一個字。
"你為什麼不告訴我?"
"我怕你多想。"
他抬起頭,表情誠懇得無懈可擊。
"媽說等婚後慢慢跟你商量,不想影響咱倆的感情。我想著反正一家人了,到時候坐下來說開就行。"
一家人。
這三個字從戀愛到結婚,他說了不下一百遍。每一次都是在要求我讓步的時候。
"那借條上寫的利息一分五,也是你同意的?"
周堯眼神閃了一下。
"那是媽跟親戚談的,我沒插手。"
"你沒插手,但你知道。你知道你媽在你婚禮當天會拿著借條來逼你老婆還錢,你一聲不吭地看著。"
"程念,你能不能別把事情往最壞處想?"
他的語氣開始帶上了不耐煩。
"十八萬八又不是天文數字,咱倆一年的工資就能還上。你至於為這點錢把婚都攪了?"
"這點錢?"
我盯著他。
"你月薪八千,我月薪一萬二。這套婚房首付五十萬,我出了三十萬,你出了二十萬。裝修十二萬,我出了八萬。婚禮全部費用我分攤了一半。"
"現在你告訴我,十八萬八的彩禮也要我還?"
周堯的臉漲紅了。
"你別什麼都往錢上扯——"
"是你媽先往錢上扯的。"
我把那杯溫水放在窗台上。
"周堯,我最後問你一次。這十八萬八,你打算怎麼處理?"
他沉默了很久。
走廊盡頭傳來婆婆的聲音,像是在跟什麼人打電話,隱約聽到"不識好歹"四個字。
"媳婦兒,你要不先把卡給媽,讓她安心。"
周堯終於開口了,聲音放得很輕,像是怕驚到什麼。
"等過完年,我找媽把借條要回來,錢我一點點還給你。你信我。"
我看著他低眉順眼的樣子,忽然想起戀愛時他說的那句話。
"你放心嫁給我,我就算再窮,也不會讓你受一點委屈。"
此刻他親手把委屈遞到我麵前,還要我笑著接過去。
"不給。"
我說完這兩個字,轉身朝婚宴廳走去。
身後沒有腳步聲追來。
我走到大廳門口,深吸一口氣,把所有表情收拾好,推門進去。
我媽正坐在主桌上,看到我就笑著招手。
"念念快來,你周叔叔要敬你酒呢。"
我走過去,彎腰摟住我媽的肩膀,在她耳邊輕聲說了句:"媽,今天謝謝你。"
她拍拍我的手背,什麼也沒多問。
宴席散場時已經是晚上九點。
我跟我媽說累了想早點回去休息,她和我爸就先走了。
等所有賓客都離開,酒店宴會廳隻剩我們一家三口。
婆婆坐在主桌上,麵前擺著一遝份子錢,正在一張張地數。
看我走過來,她頭都沒抬。
"想通了?"
"沒有。"
她數錢的手停了一秒,然後繼續數。
"那你今晚別進我兒子的房間。"
周堯從後麵快步走過來,臉上帶著緊張。
"媽,您別這樣——"
"我怎樣了?她不拿錢出來,憑什麼享我兒子的福?"
婆婆終於抬起頭,看著我,嘴角掛著一絲冷笑。
"程念,我今天把話撂這兒。這十八萬八你要是不還,從明天起,我天天去你單位門口等你下班。我倒要讓你同事看看,什麼叫忘恩負義的兒媳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