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陸欽好幾天沒有回家。
他說項目進入衝刺期,公司附近酒店住著方便。
還特意拍了酒店房間的照片發給我:“放心,幹淨整潔,我不亂花錢。”
最後還加了一句:“等忙完了這陣,我帶你去吃那家你喜歡的日料。”
我說好。
可是到了我們約好的結婚紀念日那天,他沒有回來。
我從衣櫃裏翻出了那條他說好看的白色連衣裙。
義肢穿高跟鞋太累了,我換了一雙平底鞋。
去廚房做了一桌菜,開了一瓶紅酒。
等到菜涼了又熱,熱了又涼。
窗外的天從亮變暗。
手機屏幕亮了一下,不是陸欽。
是一個陌生號碼發來的好友申請,驗證信息是:
“想知道你老公在哪裏嗎?姐姐。”
我盯著那行字看了很久。
手指點了同意。
對方發來一段十五秒的視頻。
KTV包廂裏燈光曖昧,陸欽坐在卡座上,旁邊緊挨著一個年輕女孩。
女孩正在往他嘴裏塞生日蛋糕,奶油糊了他一臉。
他笑著躲了一下,沒有推開。
視頻的背景音裏,有人起哄:“陸哥,你和小梨在一起算了唄!”
然後是陸欽的聲音,帶著酒意,語氣平淡得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
“別鬧。我有老婆。”
“那你幹嘛每天都往我們這邊跑呀。”女孩撒嬌的聲音。
陸欽沒說話。
隨後那個給我發消息的人又發來一段語音,是偷錄的。
女孩的聲音:“陸哥,你既然不喜歡你老婆了,幹嘛還不離婚呢?”
陸欽的聲音,低沉,疲憊:
“......我虧欠她的。”
我虧欠她的。
多麼熟悉的一句話。
七年前,也是這五個字,把我綁在了這段關係裏。
我和陸欽是大學同學。
準確地說,他是我的學長。
大一開學那天,我拖著行李在校門口摔了一跤。
是他走過來,彎腰把我的行李箱扶起來。
逆光裏他笑起來眉眼清雋:“同學,小心啊。”
後來我才知道,陸欽是京城陸家的小少爺。
含著金湯匙出生的那種。
而我呢,是從小縣城來的單親家庭女孩。
媽媽在老家開了個裁縫鋪,一針一線供我讀到大學。
我和他之間的差距,比學校後山到山腳還遠。
可陸欽不在乎。
他追我追得轟轟烈烈,情書堆滿了我整個抽屜,五百二十朵玫瑰從教學樓一路擺到女生宿舍樓下。
全校都知道,陸家少爺看上了中文係的沈琬寧。
我擋了他兩年。
不是不心動。
是不敢。
大三那年,他拿著一枚銀戒指,在我實習結束後的公交車站等了我四個小時。
天都黑了,他還站在那裏。
“琬寧,我不要家裏的錢了。我會自己掙。你隻要點頭就好。”
我看著他被冷風吹紅的鼻尖,終於沒忍住,哭著點了頭。
在一起後,他的家人果然反對。
他母親打電話來的時候聲音很冷:“陸欽,你要是執意如此,以後就不要回這個家了。”
陸欽選了我。
他從月花十萬的公子哥變成月薪五千的職場新人。
我以為那是愛情戰勝一切的故事。
直到大四那年冬天。
那場車禍。
陸欽帶我去郊外看初雪。
他新買的二手車,暖風壞了,我們把窗戶關嚴實,開著音響唱歌。
路麵結冰了。
他沒注意。
車打滑的那一瞬間,我看到對麵來了一輛貨車。
我伸手把方向盤往右拽。
車避開了貨車,撞上了路邊的護欄。
我醒來的時候在醫院。
陸欽在我床邊,眼睛紅腫,胡子沒刮。
我想動一下腿,才發現......
右腿膝蓋以下,空了。
陸欽抓著我的手,聲音發抖:
“琬寧,對不起......是我的錯。我一輩子對你好,我養你,我什麼都聽你的。”
他跪在病床前,在他家人麵前磕了一個頭。
陸欽的母親歎了口氣:
“隨你吧。以後不要再來找我們。”
從那以後,陸欽再也沒有回過陸家。
而我,用了兩年時間學會了用義肢走路。
他陪著我,一步一步,像是在贖罪。
可贖罪是有期限的。
七年過去了。
虧欠,也會讓人疲憊的吧。
我關掉手機,站起來把桌上的菜一盤盤倒進了垃圾桶。
紅酒倒進了水池。
紀念日的蠟燭,從頭到尾沒有點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