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收到那段視頻後的第二天,陸欽回了家。
帶了一束滿天星和一盒提拉米蘇。
“對不起,昨天項目彙報臨時加了一輪,來不及了。”
他把花插進瓶裏,轉身對我笑了笑:“今天補上好不好?紀念日快樂。”
他笑起來還是好看的。
溫柔的、體貼的、無可挑剔的。
可他的右手食指在褲縫上輕輕敲了兩下。
我現在已經可以平靜地注意到這個動作了。
“好。”我笑著接過提拉米蘇。
他在廚房給我煮了一碗長壽麵......雖然今天不是我生日。
麵端上來的時候,他的手機響了。
他看了一眼屏幕,臉上的表情沒有變化。
“公司的,我接一下。”
他走到陽台,聲音壓得很低。
我聽不清內容,隻看到他在玻璃窗的反射裏,嘴角似乎微微上揚了一下。
一個人對著工作電話不會笑成那樣的。
他回來的時候麵條已經有些坨了。
“抱歉,剛才跟客戶確認明天會議時間。”
他坐下來陪我吃,還給我碗裏加了個荷包蛋。
吃到一半,我的手機震了一下。
是那個陌生號碼又發來了消息。
一張圖片。
陸欽站在一個粉色調的廚房裏,圍著圍裙,正在認真地切水果。
圖片下麵配了一段話:
“姐姐,你老公給小梨做水果拚盤好溫柔哦~這是昨天晚上拍的,你那個時候是不是一個人在家等他呀?好心疼你呢~”
昨天晚上。
我等了他一整晚的那個昨天晚上。
他說在酒店加班的那個昨天晚上。
手機裏的照片和他發給我的那張整潔酒店房間照片,背景完全不同。
麵條的味道突然變得很淡。
我放下筷子,抬頭看著他。
他正在低頭刷手機,眉眼溫和,像是什麼都沒發生過。
“陸欽。”
“嗯?”
“你昨晚到底在哪?”
他的筷子停了一秒。
然後很自然地繼續吃麵:“跟你說了,酒店。怎麼了?”
食指又敲了兩下褲縫。
我笑了笑,沒再說什麼。
晚上他先去洗了澡。
我坐在客廳裏翻著手機,搜了搜附近哪裏有殘障人士適合的工作崗位。
陸欽出來的時候頭發還濕著,看到我在看什麼,湊過來:
“找什麼呢?”
“看看有沒有什麼適合我做的兼職,想幫你分擔一點。”
他皺了皺眉,從我手裏把手機拿走:
“說了不用。你安心在家養好身體就行,外麵的事我來。”
他的聲音溫和極了,像一床柔軟的被子。
可這床被子下麵藏著什麼,我不確定了。
幾天後,賀霽的電話又打了過來。
“嫂子,陸哥最近怎麼總聯係不上啊?周六我生日聚會,把他帶來唄。”
周六。
我答應了。
那天我特意化了妝,穿了一條黑色的長裙,義肢藏在及踝的裙擺下。
陸欽扶著我進了賀霽訂的餐廳包廂。
裏麵坐了十幾個人,都是他大學那幫同學。
他們看到我們,眼神裏有禮貌的客套,也有不加掩飾的審視。
一個戴著卡地亞手鐲的女人笑著說:
“哎呀嫂子好久不見,氣色真好。陸欽把你養得不錯嘛。”
養。
這個字紮進了我心裏。
像我是一隻被豢養的金絲雀。
隻不過這隻雀,還是斷了翅的。
宴會上觥籌交錯,陸欽應付著那些或明或暗的打量和調侃。
他端著那杯酒,說話得體,笑容適度。
可我看到了他握酒杯時發白的指節。
散場的時候,有人喝多了,摟著陸欽的肩膀大著舌頭:
“陸哥,當年京圈四少你排第一,現在......唉,就是可惜了。”
他回過頭看了我一眼。
隻是一眼,很快就收回去了。
但那一眼裏的東西,我看懂了。
不是心疼。
不是愧疚。
是一種很深很深的......疲倦。
回家的路上,我主動握住了他的手。
他回握了一下,力道很輕。
“累了吧?早點休息。”他的聲音溫和如常。
進了門,他又接到了電話。
說了句“我知道了”就掛了。
然後拿起外套:“公司有點急事,我出去一趟,很快回來。”
門關上了。
我坐在黑暗的客廳裏,沒有開燈。
過了一會兒,那個號碼又來了消息。
這次隻有一句話:
“姐姐,他來找小梨了哦。你一個人在家不害怕嗎?”
我盯著那行字很久。
然後把對話刪了。
把那個人拉黑了。
不是因為不想知道了。
是因為已經不需要別人來告訴我了。
十一點四十。
陸欽回來了。
他手裏拿著一個包裝精致的小盒子。
“給你買了個生日禮物。下周不是你生日嘛,提前送你。”
他打開盒子,是一對珍珠耳環。
不貴,但很好看。
他替我戴上,退後一步看了看,笑了:
“好看。我媳婦怎麼戴什麼都好看。”
好溫柔。
好體貼。
好讓人窒息。
我伸手摸了摸耳垂上涼涼的珍珠,忽然問:
“陸欽,你覺得這七年,你過得開心嗎?”
他怔了一下。
笑容沒有變,聲音也沒有變:
“跟你在一起,我當然開心。”
食指,在褲縫上,敲了兩下。
那一刻我忽然覺得很冷。
我低下頭笑了笑。
次日正好是周末,陸欽難得在家待了一整天。
他給我做了午飯,陪我在小區花園散了一會兒步,晚上還一起看了場電影。
像極了剛結婚那會兒的模樣。
我差一點就又相信了。
可是晚飯後他的手機震個不停,他看了一眼,說去陽台接個工作電話。
我起身收拾碗筷,看到他放在茶幾上的手機屏幕亮了一下。
隻看到了三個字:
“想你了。”
發送者備注,還是那個小粉豬頭像。
周一。
陸欽一早出門上班前,在我額頭落了一個吻:
“周三你生日,我提前訂好了餐廳,不會再放你鴿子了。”
他走後,我坐在床邊發了很久的呆。
然後做了一個決定。
周三那天,我沒有去他訂的餐廳。
我穿了那條他最初追我時說喜歡的白裙子,把自己收拾得幹淨漂亮。
義肢走路很累,但今天我不想坐輪椅。
我去了賀霽的公司。
前台說賀總在開會。
我說沒關係,我等。
等了二十分鐘,賀霽出來了,看到我很意外:
“嫂子?你怎麼來了?有事找陸哥直接打他電話啊。”
“我來找你。今天是我生日,想請你幫個忙。”
賀霽愣了一下:“什麼忙?”
“幫我組個飯局。就你們那幾個老同學,還有陸欽。別告訴他我會去。”
賀霽臉上的表情變了幾變,最終點了點頭:
“好。”
晚上七點,我到了賀霽訂的包廂。
推開門的時候,裏麵已經坐了七八個人。
陸欽坐在中間的位置,手邊放著酒杯,正在跟人聊天。
他看到我的瞬間,臉上的笑凝固了。
“琬寧?你怎麼......”
我扶著門框站定,對在座所有人笑了笑。
然後看向他。
“陸欽,我有話想跟你說。”
整個包廂安靜了下來。
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了我們。
陸欽放下酒杯站起來,想走過來扶我:
“有什麼回家說......”
“我們離婚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