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數字跌到46的那天是周六。
早上陸知珩難得休息,在廚房做早飯。
煎蛋的滋啦聲,鍋鏟碰撞的叮當聲。
這些聲音以前對我來說,根本不存在。
他端著早餐出來,兩個煎蛋,一碗粥,一碟小菜,擺得整整齊齊。
【吃早飯了。】
我看著那碗粥。
他以前煮粥會放紅棗,因為我貧血。
今天沒有。
不是忘了。
隻是不記得了。
吃到一半,我在手機上打字給他看。
【下周二下午我要去醫院做體檢,你能陪我去嗎?】
術後需要定期檢查。
這件事他不知道。
他隻以為我之前做了個常規的鼻腔手術。
我想借這個機會告訴他。
告訴他我能聽見了。
也許知道了之後,什麼會不一樣。
他看了一眼手機。
【好,周二下午我請假。】
我心裏鬆了一口氣。
周二。
下午兩點半,我在家等他。
兩點四十。兩點五十五。
手機響了。
他發的消息。
【小鹿,清晚那邊出了點急事,我處理完馬上來接你。】
【你先打車去,我直接到醫院找你。】
又是宋清晚。
我盯著那條消息看了很久。
窗外的陽光照在屏幕上,字有點晃眼。
我一個人打車去了醫院。
掛號,排隊,抽血,做檢查。
走廊裏到處是腳步聲和廣播聲。
以前我來醫院,世界是安靜的。
現在聲音湧進來,嘈雜得讓人頭疼。
檢查做完,四點了。
手機上有他的消息:【到醫院了,你在哪個科?】
我回:【檢查做完了。】
他發了一長串道歉。
末尾說:我在門診大廳等你,一起回去。
我下了樓。
遠遠就看見他站在大廳裏。
旁邊站著宋清晚。
她手腕上纏著紗布,眼眶紅紅的。
他看見我,快步走過來。
【對不起,清晚情緒崩潰了,拿刀片劃了自己手腕。】
【我把她送來處理傷口的。】
劃手腕。
這三個字一出來。
我說什麼都是錯的。
說“你應該先陪我”——冷血。
說“她是不是故意的”——惡毒。
我隻能點頭。
宋清晚走過來,聲音很虛弱:
“小鹿,對不起,又耽誤你們了。”
她手腕上的紗布包得很厚。
但我看見了。
劃痕在外側,又淺又平。
不是真的想死的人會劃的位置。
可我不能說。
說了就是我“不善良”。
陸知珩的車停在急診門口。
他先打開副駕駛的門,扶宋清晚坐進去。
然後拉開後車門,看了我一眼。
副駕駛。
我坐了三年的位置。
他連猶豫都沒有,就讓給了她。
大概因為她“受傷了”。
而我隻是來體檢。
車上很安靜。
宋清晚靠著椅背閉眼休息。
陸知珩目視前方,開了一段路後問她:
“還疼嗎?要不要再去包紮一下?”
他是用嘴說的。
因為後座坐著一個“聽不見”的人。
他不需要顧忌。
車先到了宋清晚的小區。
他下車,繞到副駕駛,扶她下來。
單手托著她的手肘,動作小心翼翼。
像對待一件易碎品。
我坐在後座,看著這一幕。
他扶她下車的那一刻。
數字變成了41。
送完她回到車上。
他從後視鏡裏看了我一眼。
【對不起,今天沒陪你檢查。改天補給你。】
改天。
永遠是改天。
我靠在後座上,沒有回複。
車窗外的路燈一盞一盞向後掠過。
他以前開車的時候,會把手伸到副駕駛來握我的手。
現在副駕駛的座椅上,還殘留著宋清晚的一根長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