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接下來幾天,陸知珩的手機開始頻繁亮起來。
他不避諱。
在我麵前接電話、回消息,語氣自然得像呼吸。
因為在他的世界裏,我的聾啞可以隔絕一切。
所以他從來不藏。
周二晚上他坐在沙發上回消息,嘴角不自覺帶了點弧度。
我窩在旁邊看書,餘光掃到他的屏幕。
備注名——【清晚】。
他發完那條消息,順手揉了揉我的頭發。
“困了就去睡。”
他是用嘴說的。
說完自己也愣了一下,然後改成手語重新比了一遍。
這種錯亂越來越頻繁。
他跟宋清晚說話用嘴,跟我說話用手語。
來回切換,偶爾就會串。
以前不會。
以前他跟所有人都用嘴說話。
隻有麵對我的時候,會自然地切成手語。
現在變了。
周四下午,數字跌到5。
我下樓梯的時候踩空了一級。
整個人摔下去,右腳踝腫得像饅頭。
我坐在樓梯間,疼得眼前發黑,給陸知珩發消息。
【腳崴了,在家樓下,走不了路。】
他秒回:【別動,我馬上回來。】
樓梯間很安靜,能聽見水管在牆壁裏嗡嗡響。
以前我聽不到這些。
五分鐘後,他的消息又來了。
【小鹿,你先讓物業幫你上樓,我臨時有個事得處理一下,最快一個小時到。】
“馬上回來”變成了“一個小時”。
中間隻隔了五分鐘。
最後物業大叔把我背回了家。
我自己翻出冰袋敷上,坐在沙發上。
窗外麻雀叫得人心煩。
我盯著茶幾上的相框。
去年他生日的合照。
我比了個手語“我愛你”,他在旁邊笑得眼睛都彎了。
那天他頭頂的數字是100。
快兩個小時了,他回來了。
進門看見我腳上的冰袋,臉色變了,蹲下來檢查。
【怎麼腫成這樣?有沒有骨折?】
【你去哪了。】
他的手停了一下。
【公司臨時出了狀況。】
【是宋清晚吧。】
他沉默了。
然後歎了口氣。
【她被前公司的人堵在路上了,威脅她,不讓她走。】
【我趕過去那幾個人才散。】
又補了一句:
【我怕你多想,所以沒跟你說。】
我看著他。
【我摔在樓梯間。走不了路。你說馬上回來。然後你去找了她。】
他的表情變了。
從心虛變成了隱忍的煩躁。
【那幾個人是混社會的,我不去她真會出事。】
【你崴個腳,物業能幫你。她呢?她能找誰?】
“你崴個腳,物業能幫你。”
這句話像一把鈍刀,慢慢割開我的皮膚。
原來我永遠有退路。
她永遠隻有他。
我抬頭看他。
數字降到了49。
我關了手機屏幕。
他拿了藥油要幫我揉腳踝。
我把腳縮回去。
他愣住了。
我沒看他,自己拿過藥油,一個人慢慢塗。
藥油沾上去的時候,刺得我倒吸一口氣。
他在旁邊坐了一會兒,站起來走去了陽台。
我聽見打火機的聲音。
然後是一口長長的吐息。
他戒了三年的煙。
當初為了我戒的。
因為我做過鼻腔手術,醫生說要遠離二手煙。
他重新點起來了。
煙味順著陽台門的縫隙飄進來,又苦又嗆。
以前我聞不到。
現在每一口都嗆在心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