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顧嘉恒被送回來的第二天就醒了。
他躺在病床上,嘴唇幹裂,麵色發白。
看見我的瞬間,眼睛一亮。
視線自然投向我身後,觸及空落落的走道時又迅速暗淡。
短短幾秒,卻像根針紮進我心裏。
我走進去,他伸手來拉我,聲音沙啞:
“我以為再也見不到你了。”
我假裝倒水,輕巧避過。
“你知道嗎?那時候我以為再也回不來了。”
他聲音還很虛弱,帶著後怕。
“在冰川下麵的時候,我什麼都想過了。”
我捏緊水杯,遞給他:“哦,都想了什麼?”
顧嘉恒伸出的手停了一下,勉強一笑:
“想你對我的好,想我們的婚禮,還有想你穿婚紗的樣子。”
病房慘白的燈光照在他蒼白的臉上,顯得一如既往的誠懇。
“他們說那天你有打過電話來,可我沒接到。”
“所以,你打給誰了?”
顧嘉恒手一抖,水險些灑落在被子上。
我盯著他的那雙眼睛,疲憊裏藏著一閃而過的慌張。
“記不太清了,當時意識模糊,他們說我被找到的時候已經在說胡話了。”
“你知道的,低溫會引發幻覺,說不定打錯了。”
他說這句話的時候,聲音很輕,顯得毫不在意。
沉默間,病房的門被推開。
於意化著精致的妝,踩著高跟鞋走了進來。
廉價的塑料袋裏卻裝著高檔商超標簽的水果。
“沒死在外麵,命還挺大的。”
她把袋子隨意扔在桌上,拉了把椅子坐下,翹起二郎腿。
顧嘉恒冷冷地看著她:“你來幹什麼?這裏不歡迎你!”
“你以為我想來?”
“我是擔心我好姐妹年紀輕輕守寡,再說你要是缺胳膊少腿了,可別賴上她。”
顧嘉恒冷哼一聲,別過頭不說話。
和以前每一次見麵一樣,總是毫無緣由地爭吵,對立。
這麼拙劣的偽裝,我竟然從來沒有看破。
“寶寶。”於意關心地看向我,“你一晚沒睡嗎?臉色怎麼這麼差。”
我沒回答。
她抓起我的手腕,語氣強硬:“回去睡覺,這兒我盯著。”
我認真地看著她,想從她臉上看出哪怕一絲一毫地心虛。
可是沒有,她坦然至極。
我搖搖頭:“不用。”
“跟我客氣什麼!”她站起來,把我往外推,“趕緊回去休息,放心,我不會把他吃了的。”
她的力氣很大,我被她推到門口。
門在我身後重重地關上。
我站著,靜靜地等了許久。
五分鐘後,裏麵終於傳出一陣壓抑的哭聲。
透過門上的玻璃,我看見於意拉起顧嘉恒的胳膊。
發狠一般用力地咬上去,眼眶的淚一滴滴砸在他手臂上。
顧嘉恒任憑她鬧她咬,一言不發。
隻緊緊摟著她,心疼地撫摸著她的頭發。
沉默又洶湧的愛意此刻在他們身上一點點具像化。
而我仿佛才是那個窺視別人幸福的小偷。
我忘了自己是怎麼回家的,隻知道自己渾身發冷,頭暈腦脹。
回到房間倒頭就睡。
這一睡,就是一天一夜。
我發了一場來勢洶洶的高燒,燒到整個人都在說胡話。
幸好表妹桃桃拿著備用鑰匙開了門,又是擦身體又是喂藥。
總算是讓我退了燒。
“顧嘉恒這個沒良心的,自己女朋友燒成這樣也不管,電話整晚打不通,要換做別的男人,我肯定覺得是去鬼混了。”
“幸好,他不是那種人。”
聽到桃桃的話,我再也撐不住。
積累的心酸和委屈在一瞬間爆發。
我把頭埋進被子裏,放肆地痛哭。
整整八年,我原以為他會是那個替我遮風擋雨的人。
可誰曾想,他才是我最大的暴風雨。
我擦幹眼淚,將一切告訴桃桃後,按住憤怒的她。
冷靜地撥通了顧嘉恒的電話。
原本嘈雜的聲音一瞬間變得安靜。
“顧嘉恒,我都知道了,我們分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