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晚上十一點,台風登陸了。
狂風卷著暴雨砸在玻璃窗上,發出駭人的聲響。
我蜷縮在沙發上,胃裏一陣陣地絞痛。
是急性腸胃炎犯了。
冷汗順著額頭往下流,我連站起來的力氣都沒有。
摸索著拿起手機,撥通了季懷硯的電話。
響了很久才被接起。
“喂。”
背景音很嘈雜,有女人的啜泣聲,還有狗的叫聲。
“懷硯,我胃疼得厲害,你能回來送我去趟醫院嗎?”
我咬著牙,盡量讓聲音聽起來平穩。
電話那頭沉默了兩秒。
“以晴,我現在走不開。”
“你怎麼了?”
“露笙的團子吞了異物,現在正在寵物醫院搶救,她一個人害怕,一直哭。”
他語氣裏透著焦急和無奈。
“你自己叫個車去醫院行不行?我忙完這邊就過去找你。”
我疼得倒抽了一口涼氣。
“外麵台風,叫不到車。”
“那你就吃點藥先忍忍,我這邊實在走不開,露笙情緒很崩潰。”
他甚至沒有問我到底有多疼,吃沒吃藥。
在他心裏,白露笙的一滴眼淚,一隻狗的安危,都比我的半條命重要。
“好,我知道了。”
我掛斷了電話。
胃裏的劇痛讓我幾乎要暈厥過去。
我強撐著爬起來,換上衣服,拿上傘和手機。
走出單元門的時候,狂風差點把我掀翻。
雨水瞬間澆透了我的衣服。
我在路邊站了二十分鐘,才攔到一輛好心的私家車。
到了醫院急診。
大廳裏人滿為患,到處都是病人和家屬。
我一個人掛號,一個人排隊,一個人坐在冰冷的椅子上等叫號。
旁邊的一對小情侶。
女孩隻是發燒,男孩緊張地握著她的手,不停地安撫。
我看著他們,眼淚毫無征兆地掉了下來。
五年了。
我習慣了懂事,習慣了不給他添麻煩。
我以為這就是成熟的愛情。
原來隻是因為,他沒那麼愛我。
輪到我的時候,醫生按了按我的肚子。
“急性闌尾炎,可能需要手術,家屬呢?”
“沒有家屬,我自己簽字。”
醫生看了我一眼,歎了口氣。
“去辦住院手續吧,先打點滴消炎。”
我拖著沉重的步子,辦完了所有的手續。
躺在病床上,冰冷的液體順著針管流入靜脈。
淩晨兩點。
手機屏幕亮了一下。
是季懷硯發來的微信。
“布丁脫離危險了,露笙這邊停電了,她不敢一個人待著,我今晚留在這陪她。”
“你胃還疼嗎?吃藥了嗎?”
我看著那兩條冷冰冰的文字。
連一個電話都沒有。
如果我今天死在家裏,他大概也隻會覺得我是在無理取鬧吧。
我沒有回複,把手機調成了靜音,閉上眼睛。
第二天早上。
我是被護士叫醒的。
“28床,今天感覺怎麼樣?”
“好多了。”
“炎症壓下去了,暫時不需要手術,但要住院觀察兩天。”
“謝謝。”
我靠在床頭,看著窗外放晴的天空。
隔壁床的大姐一邊吃蘋果一邊看我。
“姑娘,你男朋友呢?怎麼一晚上都沒見人影?”
“他死了。”我平靜地說。
大姐愣了一下,尷尬地笑了笑,沒再說話。
中午的時候,季懷硯終於打來了電話。
我看著屏幕上閃爍的名字,接了起來。
“以晴,你在哪?”
他聲音聽起來有些疲憊。
“在醫院。”
“哪家醫院?我過去找你。”
“不用了,我馬上就出院了。”
“你到底怎麼了?昨晚不是說胃疼嗎?”
“急性闌尾炎。”
電話那頭倒吸了一口涼氣。
“為什麼不告訴我?”他聲音拔高了幾度。
“我告訴過你了,季懷硯。”
我語氣平靜得連我自己都覺得害怕。
“我說我很疼,讓你回來送我去醫院。你說你走不開。”
他沉默了。
隔了很久,他才沙啞著聲音開口。
“對不起,以晴,我不知道這麼嚴重。”
“我以為你隻是普通的腸胃炎。”
“團子當時情況真的很危險,露笙哭得喘不上氣,我實在沒辦法扔下她不管。”
我看著輸液管裏一滴滴落下的藥水。
“團子沒事了吧?”
“沒事了。”
“那就好。”
我掛斷了電話。
沒有歇斯底裏,沒有質問。
因為當一個人徹底死心的時候,是連生氣的力氣都沒有的。
下午,我辦了出院手續。
回到家,房子裏空蕩蕩的。
季懷硯還沒回來,大概還在陪受驚的白露笙。
我走到書房門口。
輸入白露笙的生日。
門開了。
我走進去,把桌上的那個粉色手賬本拿起來,扔進了垃圾桶。
然後我回到臥室,拉出那個24寸的行李箱。
把衣櫃裏屬於我的衣服一件件疊好,放進去。
洗漱台上的牙刷、毛巾、護膚品。
鞋櫃裏的鞋子。
玄關處我的備用鑰匙。
我把這個房子裏,所有屬於我的痕跡,一點點抹去。
我花了五年的時間,試圖把這裏填滿。
最後才發現,我能帶走的,隻有這一個箱子。
“喻以晴,你真的要走嗎?”
我看著鏡子裏的自己,輕聲問。
鏡子裏的人,臉色蒼白,眼神卻無比堅定。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