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 章

雨下了一整夜。

早上我起床的時候，季懷硯正在對著鏡子打領帶。

深藍色的真絲領帶，斜紋很精致。

我記得他昨天穿的不是這件襯衫，也沒有打領帶。

“要出席正式場合？”我問。

“嗯，上午有個重要的投資人會議。”

他理了理領口，從抽屜裏拿出一枚銀色的領帶夾。

那不是我買給他的那枚。

我買的是黑曜石的，他說太沉悶，平時很少戴。

“這枚領帶夾挺好看的。”我輕聲說。

“露笙昨天送的，說是慶祝我出差順利。”

他語氣自然，像在陳述一件再普通不過的事。

“她總是喜歡買這些小物件。”

我沒說話，轉身去了廚房。

鍋裏煮著白粥，我關了火，盛了兩碗端出來。

“先吃早餐吧。”

他看了一眼手表。

“來不及了，露笙還在樓下等我，她今天車限號，我順路捎她去公司。”

“你們公司不在一個方向。”

“繞一下而已，費不了多少時間。”

他穿上西裝外套，拿起車鑰匙。

“你慢慢吃，晚上我可能要加班，不用等我。”

門關上了。

我坐在餐桌前，看著對麵那碗冒著熱氣的白粥。

戀愛第一年，他每天早起二十分鐘陪我吃早餐。

後來他說工作忙，改成了在路上買三明治。

現在他有時間繞半個城去接白露笙，卻沒有時間喝一口我煮的粥。

中午的時候，季懷硯的助理打來電話。

“喻小姐，季總有一份重要的文件落在家裏了，能麻煩您送一趟嗎？”

“好，在哪？”

“書桌左手邊第二個抽屜裏，一個藍色的文件夾。”

我掛了電話，走到書房門口。

輸入白露笙的生日。

門開了。

這五年來，我第一次踏進這個房間。

裏麵有一股淡淡的香水味，是白露笙常用的那款祖瑪瓏藍風鈴。

我走到書桌前，拉開第二個抽屜。

除了那個藍色的文件夾，旁邊還放著一個精致的粉色手賬本。

本子沒有鎖，封麵寫著“日常記錄”。

我鬼使神差地翻開了一頁。

上麵全是季懷硯的字跡。

“3月12日，露笙想吃城南的蝴蝶酥，排隊兩小時。”

“5月20日，露笙說那部電影看哭了，要多陪陪她。”

“8月9日，給她換了新手機，舊的她嫌卡。”

一筆一劃，記錄著他對另一個女人的縱容和偏愛。

而我的備忘錄裏，隻有他冷冰冰的轉賬記錄和“多喝熱水”。

我合上手賬本，拿起文件夾走出了書房。

打車到了季氏集團樓下。

我走到前台，說明了來意。

“抱歉，您沒有預約，也沒有門禁權限，我不能讓您上去。”

前台小姐公事公辦地看著我。

“我是季懷硯的未婚妻，我來給他送急用文件。”

“不好意思，我們公司規定很嚴格，沒有季總的特批，誰都不能進。”

我站在大堂裏，顯得有些局促。

正準備給季懷硯打電話，電梯門開了。

白露笙穿著一雙毛茸茸的拖鞋，端著一杯咖啡走了出來。

她看到我，臉上閃過一絲驚訝，隨即換上了熱情的笑容。

“以晴姐，你怎麼來了？”

“我來送文件。”

她走到前台，刷了一下自己的臉。

閘機滴的一聲打開了。

“嫂子怎麼不提前說一聲，我好下來接你。”

她親昵地挽住我的胳膊，拉著我往裏走。

前台小姐低著頭，一句話都沒說。

我抽出手。

“你為什麼會有這裏的門禁？”

“懷硯哥說我偶爾來給他送飯，每次登記太麻煩，就直接給我錄了人臉。”

她笑盈盈地看著我。

“以晴姐，你不會連這個也要吃醋吧？”

我沒理她，徑直走進電梯。

到了季懷硯的辦公室。

他正低頭看電腦，眉頭微皺。

“文件送來了。”我把文件夾放在他桌上。

他抬起頭，鬆了口氣。

“辛苦了，放那吧。”

白露笙走過去，把咖啡放在他手邊。

“懷硯哥，你要的冰美式，少冰半糖。”

“謝謝。”

他端起咖啡喝了一口，緊皺的眉頭舒展了一些。

我站在那裏，看著這間辦公室。

沙發上放著一個粉色的兔子抱枕。

角落裏有一雙備用的毛拖鞋。

茶幾上擺著一套精致的骨瓷茶具。

全都是白露笙的痕跡。

“你還有事嗎？”季懷硯看著我。

“沒事了。”

“那你先回去吧，我這挺忙的。”

他低下頭，繼續看文件。

我轉身往外走。

白露笙跟了出來，在走廊裏叫住我。

“以晴姐。”

我停下腳步。

她走到我麵前，壓低了聲音。

“我知道你心裏不舒服，但懷硯哥就是這樣一個重感情的人。”

“他照顧我，是因為我們從小一起長大，你千萬別多想。”

她眼神無辜，語氣裏卻全是挑釁。

“畢竟，能陪他一輩子的人是你呀。”

我看著她那張精致的臉。

“白露笙，你不用在我麵前演戲。”

“我從來沒有把你當成威脅。”

因為季懷硯的心，根本就不在我這裏。

我轉身走進電梯。

身後傳來她輕蔑的笑聲。

下了樓，季懷硯的微信發了過來。

“你剛才對露笙說什麼了？她怎麼紅著眼睛跑回來了？”

我看著屏幕，打字的手指有些僵硬。

“我什麼都沒說。”

“喻以晴，你能不能別總是這麼小肚雞腸？你又在鬧什麼脾氣？”

我把手機鎖屏，塞進包裏。

“我沒鬧脾氣，季懷硯，我隻是覺得沒意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