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二天清晨。
我是被廚房傳來的輕微響動吵醒的。
雜物間的隔音很差,外麵的任何聲音都能聽得一清二楚。
我警惕地坐起身,穿上那雙擠腳的舊拖鞋。
悄悄推開門。
廚房裏,她正手忙腳亂地站在灶台前。
穿著我記憶中那件粉色的圍裙。
那是五歲那年,我和她一起在超市挑的。
那個女人嫌這圍裙幼稚,早就扔進了儲藏室的角落。
現在竟然被她翻了出來。
她正在煎雞蛋。
熱油劈啪作響,她嚇得往後躲,手裏卻緊緊握著鍋鏟。
“哎呀。”
一滴熱油濺在她的手背上。
她痛呼一聲,趕緊把手放在水龍頭下衝洗。
衝了一會兒,她又急忙轉回去看鍋裏的蛋。
笨拙得像個初學者。
可我記得,真正的媽媽廚藝很好。
她閉著眼睛都能做出我最愛吃的糖醋排骨。
而那個女人,十指不沾陽春水,連煮泡麵都會放錯調料。
現在這個正在煎蛋的人,到底是誰。
我站在門框邊,靜靜地看著她的背影。
她轉過身,端著一個盤子。
看到我,她嚇了一跳,隨後露出一個討好的笑。
“歲歲醒了?”她把盤子放在餐桌上,“媽媽煎了荷包蛋,是你最喜歡的全熟。”
那個女人從來不記得我的喜好。
她隻會強迫我吃她剩下的輕食沙拉。
我沒有動。
隻是死死盯著盤子裏那個邊緣有些焦糊的煎蛋。
“不吃。”我往後退了一步。
“是不是煎糊了?”
她有些局促地搓著手。
“媽媽太久沒做飯了,手有些生。你等一下,媽媽重新給你煎一個。”
“裏麵有毒嗎。”我抬頭看著她。
她愣住了。
臉色瞬間變得煞白。
“歲歲......你說什麼?”
“兩年前,你非要給我做一碗麵。”我語氣平淡地敘述。
“我在裏麵吃出了一整塊沒化開的洗衣粉。”
“我在醫院洗了半宿的胃。”
“你當時笑著說,是為了幫我洗洗我肚子裏的壞水。”
她倒吸了一口涼氣。
身體晃了晃,撐著餐桌才沒有摔倒。
“她......她怎麼敢......”
她咬著嘴唇,眼淚又蓄滿了眼眶。
“你別演了。”
爸爸從臥室走出來,冷冷地瞥了她一眼。
“大清早的,又在折騰什麼。”
爸爸走到我身邊,摸了摸我的頭。
“歲歲,換衣服,爸爸帶你去外麵吃小籠包。”
我點點頭,轉身回雜物間。
“周誠。”她叫住爸爸,“我隻是想給歲歲做個早飯。”
“免了。”爸爸頭也沒回,“你的早飯我們無福消受。”
換好衣服出來,門鈴突然響了。
爸爸走過去開門。
門外站著姑姑。
姑姑提著一籃水果,滿臉堆笑。
“哥,聽說嫂子出院了,我來看看。”
姑姑走進門,眼神立刻鎖定了站在餐桌旁的她。
“哎喲,嫂子這頭怎麼包得跟個木乃伊似的。”姑姑陰陽怪氣地說。
那個女人平時最煩姑姑。
兩人每次見麵都要互相嘲諷一番。
那個女人仗著自己有幾分姿色,總是嫌棄姑姑穿衣土氣。
“怎麼站著不說話啊?”姑姑把水果放在茶幾上,“又在琢磨怎麼折騰我哥呢?”
姑姑轉頭看到我,眼睛一亮。
“歲歲,去,給姑姑倒杯水。”
以前那個女人在的時候,姑姑總是喜歡指使我幹活。
因為她知道,那個女人不僅不會護著我,還會嫌我動作慢。
我習慣性地走向廚房。
手還沒碰到水壺,一隻微涼的手抓住了我的胳膊。
她把我拉到身後。
“歲歲不用倒。”她的聲音有些冷。
姑姑愣了一下,隨即誇張地笑起來。
“怎麼,嫂子今天太陽打西邊出來了?知道護犢子了?”
“平時不都是你把她當丫鬟使喚嗎。”
她深吸一口氣,直視著姑姑的眼睛。
“以前是我鬼迷心竅。”
“從今天起,誰也別想在這個家裏指使歲歲幹活。”
姑姑被她的氣勢鎮住了。
但很快又反應過來。
“裝什麼好人啊。”姑姑撇撇嘴。
“你別以為我不知道,你外麵那個小白臉前兩天還找我哥借錢呢。”
此話一出,客廳裏的空氣仿佛凝固了。
爸爸的臉色變得鐵青。
我的心也跟著沉了下去。
小白臉。
那個原書男主。
那個女人為了他,什麼都幹得出來。
我抬起頭,想看看她會有什麼反應。
是像以前一樣歇斯底裏地維護那個男人。
還是心虛地破口大罵。
結果。
她愣了幾秒,眉頭緊緊皺起。
“什麼小白臉?”她一臉茫然。
“還在裝!”姑姑冷哼一聲,“那個叫什麼星宇的,一個糊咖小演員。”
她眼底閃過一絲濃重的厭惡。
“我不認識什麼星宇。”
她的聲音拔高了幾分,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堅決。
“周誠。”她轉頭看向爸爸,“他借了多少錢?欠條呢?馬上報警抓他詐騙。”
姑姑瞪大了眼睛。
爸爸也愣住了,有些錯愕地看著她。
那個女人可是把那個星宇當成命根子一樣護著。
現在竟然要報警抓他?
“你......你受刺激太大,腦子壞掉了?”姑姑結結巴巴地說。
“我腦子很清醒。”
她走到玄關,打開門。
“既然你覺得我腦子壞掉了,那就請回吧。”
這是在下逐客令。
姑姑臉色一陣青一陣白。
“好,好,你行。哥,你看她這潑婦樣。”
爸爸沒有說話。
姑姑討了個沒趣,冷哼一聲,踩著高跟鞋走了。
門被重重關上。
她轉過身,靠在門板上,仿佛耗盡了所有力氣。
她看著爸爸。
“周誠,我不管你信不信。”
“我林婉,從來沒有做過對不起你的事。”
她的眼神很亮,沒有絲毫閃躲。
爸爸沉默了很久。
然後牽起我的手。
“走吧,歲歲,去吃包子。”
走到門口時,爸爸停了一下。
“你要一起去嗎。”
她猛地抬起頭,眼裏閃過一絲驚喜。
“要。”她趕緊換鞋,生怕爸爸反悔。
我被爸爸牽著,感覺掌心有些出汗。
她的反應太奇怪了。
完全顛覆了這三年來的認知。
我不相信人可以一夜之間改變。
除非。
她真的是在醞釀一個更大的陰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