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車子駛入小區的地下車庫。
一路上安靜得隻有空調的呼呼聲。
爸爸抱著我下車。
她默默跟在後麵,手裏提著我的小書包。
那是三年前買的,背帶已經磨破了邊。
那個女人嫌棄它土,卻從來不肯給我買新的。
電梯門打開。
爸爸掏出鑰匙開門。
推開門的那一刻,一股飯菜的焦糊味撲麵而來。
那個女人昨天為了證明自己會做飯,非要下廚。
結果把廚房弄得一團糟,鍋底燒穿了。
最後她大發脾氣,怪我和爸爸沒有幫她。
爸爸把我放下,轉身去廚房收拾殘局。
她站在玄關,看著一地狼藉。
滿地的名牌鞋子亂七八糟地踢著,玄關櫃上堆滿了各種昂貴的化妝品。
她的視線慢慢掃過客廳。
真皮沙發上扔著幾件沒洗的真絲睡衣。
茶幾上全是吃剩的外賣盒。
這不是她記憶中的家。
她以前是個有輕微潔癖的人,家裏總是收拾得一塵不染。
她深吸一口氣,開始默默地整理玄關的鞋子。
動作生疏卻很認真。
我站在角落裏,冷冷地看著她。
她在作秀。
一定是。
以前有親戚來的時候,她也會裝出一副賢妻良母的樣子。
等親戚一走,就會立刻變臉,讓我把地再拖三遍。
“歲歲,你的拖鞋呢?”她轉過頭,輕聲問我。
我指了指鞋櫃最底下的角落。
那裏有一雙已經小得擠腳的舊拖鞋。
她順著我的手指看過去。
當她看到那雙鞋頭已經磨破的拖鞋時,眼眶又紅了。
她猛地站起身。
“不穿這個了。”她聲音發顫,“這鞋太小了,會把腳擠壞的。”
她走到玄關櫃前,拿起自己的手機。
“媽媽現在給你買新的,買你最喜歡的兔子拖鞋好不好。”
她點開購物軟件,手指有些發抖地搜索著。
“我不喜歡兔子了。”我平靜地說。
她滑動的動作僵住。
“那......那你喜歡什麼?”
“我什麼都不喜歡。”
我沒有撒謊。
三年的打壓,早就磨滅了我所有的喜好。
任何表現出來的喜歡,都會成為她下一次威脅我的籌碼。
我曾喜歡畫畫。
她就把我的畫筆一根根折斷,丟進馬桶衝走。
告訴我惡毒女配不配有才華。
她眼裏的光暗了下去。
握著手機的手無力地垂在身側。
爸爸從廚房走出來,手裏拿著一塊抹布。
“別白費力氣了。”爸爸冷冷地說,“你昨天剛把她用零花錢買的畫冊撕了,今天買雙拖鞋就能哄好?”
她臉色慘白地倒退了一步。
“林婉,你的演技真是越來越精湛了。”
爸爸將抹布扔進水池,發出啪得一聲脆響,像是在她臉上扇了一巴掌。
“還是說,你想用這種方式,逼我把房子的名字改成你的。”
她猛地抬起頭。
“房子的名字?”
“別裝傻了。”爸爸冷笑,“你上周不是說,如果我不把房子過戶給你,你就去歲歲學校鬧,說我虐待你。”
爸爸的眼神裏充滿厭惡。
這三年,那個女人用盡了各種手段從爸爸那裏榨取錢財。
去買那些動輒幾萬的名牌包。
去倒貼那個所謂的“原書男主”。
爸爸為了保護我,一退再退。
連爺爺留給他的古董表都被她偷偷賣了。
她愣在原地,嘴唇毫無血色。
“我沒有......”她喃喃自語,“周誠,我真的沒有做過這些。”
“行了。”爸爸打斷她,“你累了就回房間休息,別在歲歲麵前演戲,她害怕。”
爸爸轉身走進廚房繼續收拾。
她站在那裏,像一具失去靈魂的木偶。
我繞過她,徑直走向走廊盡頭的雜物間。
推開那扇掉漆的木門。
沒有窗戶,空氣裏彌漫著一股揮之不去的黴味。
一張折疊床占了大部分空間,旁邊堆著幾個紙箱。
這就是我住了三年的房間。
我走進去,反手想關門。
一隻手擋在了門縫處。
她不知道什麼時候跟了過來。
看到房間裏的景象,她的瞳孔劇烈震顫。
“你就住在這裏?”她的聲音抖得不成樣子。
“是。”我麵無表情地看著她,“您說這間屋子的風水符合我的身份。”
她猛地推開門,大步走進去。
雜物間很小,她一進去就顯得擁擠。
她看著那張隻有半米寬的折疊床。
看著床上那條起球的薄毯子。
看著牆角紙箱裏裝滿的,她不要的舊衣服。
“不可以......”她捂著胸口,大口喘氣,“我的歲歲怎麼能住這種地方。”
她突然像瘋了一樣,開始把床上的毯子扯下來往外扔。
“搬出去!馬上搬出去!”
她一邊扔一邊哭,眼淚打濕了衣襟。
“去睡主臥,去睡媽媽的床!”
我冷眼看著她發瘋。
這樣的戲碼,她以前也演過。
有一次她心情好,說要帶我去遊樂園。
我信了,高興地換上最幹淨的衣服等她。
結果她把我鎖在車裏,自己去隔壁的高檔餐廳和一個年輕男人吃了一下午的飯。
回來後還笑著問我,在車裏熱不熱。
所以現在,無論她做什麼,我都不會再有任何波瀾。
“鬧夠了嗎。”爸爸聽到動靜趕過來,一把抓住她的手腕。
“你又在發什麼瘋。”
“周誠!”她反手抓住爸爸的衣服,“歲歲不能住這裏!她會生病的!”
“三年前是你要死要活非逼著她搬進去的!”爸爸怒吼。
兩人僵持不下。
我平靜地彎下腰,撿起地上的毯子。
“別吵了。”我拍了拍毯子上的灰。
“我很喜歡這裏。”
“夠黑,也夠安靜。”
我的話像是一把刀,精準地刺進了她的心臟。
她鬆開爸爸的衣服,癱坐在地上。
捂著臉,發出絕望的嗚咽。
我關上了雜物間的門。
將她的哭聲隔絕在外。
門外,爸爸歎了口氣,腳步聲漸漸遠去。
我躺在硬邦邦的折疊床上,閉上眼睛。
心裏沒有一絲快意,隻有深深的疲憊。
這場鬧劇,究竟什麼時候才能結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