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周三晚上七點。
我推開尚品閣包間的門。
程漫和宋陽已經到了。
他們並排坐在沙發上,正在看手機裏的什麼東西。
宋陽笑得很大聲,程漫的嘴角也帶著明顯的弧度。
看到我進來,兩人立刻分開了距離。
“老譚,你這壽星也太慢了。”宋陽站起來,遞給我一個盒子。
“生日快樂,看看喜不喜歡。”
我接過盒子,打開。
是一塊某品牌的限量版手表。
“謝謝,破費了。”我把盒子蓋上,放在桌上。
程漫坐在原位,抬頭看著我。
“先點菜吧,我都餓了。”
我走過去,坐在她旁邊的空位上。
整頓飯,氣氛詭異地和諧。
他們倆在聊著行業裏的八卦,聊著最近看的電影。
偶爾宋陽會把話題拋給我,程漫也會適時地搭兩句話。
看起來,我們真的是無話不談的好朋友。
但我看著他們頭頂的數字。
程漫對我:35。
宋陽對我:41。
這兩個數字懸在半空中,像兩張嘲笑我的臉。
“這魚做得很地道,漫漫你嘗嘗。”宋陽用公筷夾了一塊魚肉,放進程漫的碗裏。
程漫自然地夾起來吃了。
“確實不錯。”
我握著筷子的手微微收緊。
程漫有很嚴重的潔癖。
除了我,她從來不吃別人夾的菜。
以前宋陽哪怕是用公筷給她夾菜,她都會找借口把那碗飯換掉。
現在,她吃得毫無心理負擔。
“下個月你們公司那個新項目,準備得怎麼樣了。”宋陽一邊倒酒一邊問。
“還在跑流程,有點卡殼。”程漫歎了口氣。
“需要幫忙嗎,我那邊剛好認識幾個人。”
“真的嗎,那太好了。”程漫眼睛亮了一下。
我安靜地吃著碗裏的米飯。
仿佛我隻是一個拚桌的陌生人。
“談聿,你胃不好,別光吃飯,喝點湯。”
程漫終於想起了我這個壽星,給我盛了一碗湯。
“謝謝。”我接過湯。
喝了一口,很鹹。
“對了,周五晚上我公司有個答謝酒會。”程漫看著我。
“你陪我一起出席吧。”
我放下湯碗。
以往這種場合,她總是嫌我不會應酬,帶出去不長臉。
這次居然主動提出讓我陪同。
“好。”我沒有拒絕。
吃完飯,我們在餐廳門口道別。
“老譚,改天再聚。”宋陽拍了拍我的肩膀。
程漫站在我身邊,看著宋陽的車駛離。
她頭頂的數字在夜色中很清晰。
35。
回到家,我洗了個澡出來。
程漫已經躺在床上了,正在看文件。
我走到床邊,擦著頭發。
“周五的酒會,需要穿正裝嗎。”我問。
“嗯,穿那套黑色的西裝就行。”
她翻了一頁文件,沒看我。
“需要我提前準備什麼發言嗎。”
“不用,你跟著我就行了。”
她合上文件,把台燈調暗。
“早點睡吧,明天還要早起。”
我躺下,背對著她。
黑暗中,我睜著眼睛。
她從來不會做沒有目的的事情。
帶我出席酒會,一定有她的原因。
隻是這個原因,我馬上就會知道了。
接下來的兩天,我在公司忙得暈頭轉向。
為了能準時下班陪她參加酒會,我連續加了兩個通宵。
周五下午五點。
我換好西裝,開車到了她公司樓下。
給她發了條微信:“我到了。”
十分鐘後,程漫走了出來。
她穿了一件深紫色的晚禮服,妝容精致。
我下車幫她拉開車門。
她坐進副駕駛,理了理裙擺。
“酒會在希爾頓酒店。”她說。
我發動車子。
車開到一半,她的手機響了。
她接起來,臉色變了一下。
“怎麼會這樣,你沒帶藥嗎。”
她的聲音裏透著焦急。
“行,你先別亂動,我馬上過去。”
她掛了電話,轉頭看著我。
“掉頭,去南橋路。”
“去南橋路幹什麼,酒會快開始了。”我踩下刹車。
“宋陽急性腸胃炎犯了,痛得走不動路。”
程漫眉頭緊鎖,語氣很急。
“我要送他去醫院。”
我看著她。
“我可以幫你叫救護車。”
“來不及了,他現在一個人在路邊。”
程漫的眼神變得嚴厲。
“談聿,這是人命關天的事,你能不能別這麼冷血。”
她頭頂的數字劇烈閃爍了一下。
45。
因為我沒有立刻順從她去救宋陽。
我握著方向盤,手指關節發白。
今晚是她主動要求我陪同的酒會。
但我連問一句“酒會怎麼辦”的資格都沒有。
“好,我送你去。”
我在路口打了一把方向盤,掉頭駛向南橋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