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們在路邊接到了臉色蒼白的宋陽。
他捂著肚子,痛得直不起腰。
程漫趕緊下車,把他扶進後排。
“怎麼搞的,不知道自己胃不好還亂吃東西。”
程漫一邊責備,一邊從包裏翻出紙巾給他擦汗。
語氣裏的關切,是怎麼也藏不住的。
我坐在駕駛座上,看著後視鏡裏這一幕。
像是在看一部爛俗的家庭倫理劇。
把宋陽送到醫院急診。
掛號,交費,拿藥。
程漫跑前跑後,比照顧我還要上心。
宋陽躺在輸液室裏,掛上了吊瓶。
“漫漫,對不起啊,耽誤你們去酒會了。”
宋陽虛弱地笑了笑,看了我一眼。
“老譚,真不好意思。”
我站在病床邊,看著他頭頂的數字。
52。
他不僅不覺得抱歉,反而有一種勝利者的姿態。
“說什麼呢,酒會哪有身體重要。”
程漫拉過一把椅子,坐在床邊。
“你先好好打點滴,別說話了。”
她轉過頭,看著我。
“談聿,這邊我看著就行了,你先回去吧。”
她下達了驅逐令。
我看著她。
“你確定要一個人留在這裏照顧他。”
程漫皺起眉頭。
“他都病成這樣了,我總不能把他丟下不管吧。”
“我是你丈夫。”我平靜地陳述這個事實。
“正因為你是我丈夫,我才希望你能大度一點。”
程漫站了起來,眼神裏帶著明顯的不耐煩。
“宋陽也是你最好的朋友,你現在是在斤斤計較什麼。”
她頭頂的數字瘋狂跳動。
58。
65。
70。
我對她的質問,讓她覺得無比厭煩。
“好,我走。”
我轉身走出輸液室。
醫院的走廊裏彌漫著消毒水的味道。
我走到吸煙區,點了一根煙。
看著窗外這座城市的夜景。
我曾經以為,隻要我足夠包容,就能維持這段婚姻的體麵。
但現在我發現,體麵是需要兩個人一起維護的。
而他們,正在聯手撕碎我僅存的尊嚴。
我抽完一根煙,拿出手機,看了一眼時間。
晚上八點半。
我打車去了希爾頓酒店。
酒會已經進行了一半。
我一個人走進宴會廳,找到了程漫公司的合夥人劉總。
“小談,怎麼就你一個人,漫漫呢。”劉總端著酒杯走過來。
“她臨時有點急事,處理完就過來。”我接過服務生遞來的香檳。
“哎,漫漫也是太拚了。”
劉總拍了拍我的肩膀。
“不過你們夫妻倆真是讓人羨慕,上周那個項目多虧了宋總幫忙。”
我端著酒杯的手停在了半空。
“宋總。”
“是啊,宋陽宋總嘛。”
劉總笑著說。
“不是你們家漫漫請他出麵疏通的關係嗎,人家宋總可是連夜飛去北京談下來的。”
“今天這場酒會,本來就是要好好感謝宋總的。”
原來如此。
我突然覺得一切都說得通了。
程漫為什麼要帶我來參加這個酒會。
因為這是一場答謝宴。
她需要我這個合法的丈夫站在旁邊,來掩蓋她和宋陽之間那種見不得光的關係。
她用我的名義,去還宋陽的人情。
多麼完美的算計。
晚上十點半。
宴會廳的門被推開。
程漫走了進來。
宋陽跟在她身邊。
他看起來已經完全恢複了,穿著一套定製的手工西裝,意氣風發。
他們並肩走在紅毯上,宛如一對璧人。
周圍的賓客紛紛投去目光,低聲議論著。
“程總和宋總真是默契啊。”
“聽說這次項目多虧了宋總。”
我站在角落裏,看著他們走向舞台中央。
程漫端起一杯香檳,笑容得體。
“感謝大家今晚的到來,特別要感謝宋陽宋總對我們公司的大力支持。”
全場響起掌聲。
宋陽舉起酒杯,和程漫碰了一下。
“程總客氣了,大家都是自己人。”
自己人。
我看著他們頭頂的數字。
程漫對我:89。
宋陽對我:92。
他們對我的厭惡,已經達到了頂峰。
我放下手裏的香檳杯。
從陰影裏走了出來。
穿過人群,一步步走到他們麵前。
周圍的議論聲漸漸小了下去。
程漫看到我,臉上的笑容僵了一下。
“談聿,你在這兒啊。”
她試圖伸手拉我的胳膊,裝出親昵的樣子。
我避開了她的手。
宋陽站在一旁,眼神裏閃過一絲心虛,但很快就被挑釁取代。
“老譚,剛才在醫院多謝你了。”
我沒有理會他。
我看著程漫那張妝容精致的臉。
看著她頭頂那刺眼的紅色數字。
在這個燈光璀璨的宴會廳裏,在所有合作夥伴和同行的注視下。
我聽見自己用一種極其平靜,卻能讓周圍人都聽得一清二楚的聲音說。
“程漫,我們離婚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