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死寂。
除了風雪的呼嘯聲,整個大本營瞬間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陸廷整個人都愣在了原地,仿佛沒聽懂我說的話。
“你認識我弟弟?你跟他有仇,所以你一開始就沒打算救人?”
蘇瑤此刻也瞪大了眼睛,裝出來的柔弱瞬間消失,一把衝上來隔著桌子指著我。
“你是誰!你為什麼想要害死我的沐沐!”
我沒有理會蘇瑤的尖叫,低頭看了一眼地上的老黑。
老黑捂著流血的額頭,沒說話,隻是死死盯著我。
他的眼神裏全是不安和恐懼,因為時間每過去一秒,他兒子掉進冰裂縫的概率就大一分。
我抬起手,用冰鎬的側麵將蘇瑤的手指粗暴地撥開。
“我沒說要陷害誰,我隻是在陳述一個事實。”
“我救不了他。”
“你剛才明明說要親手割斷他的安全繩!”
陸廷臉上的殺意幾乎要化作實質,他猛地向前一步,死死盯著我。
“你敢威脅我?”
“這不是威脅,這叫風險告知。”
我拔出冰鎬,在手裏掂了掂,退後一步靠在木柱上。
“高海拔救援,向導就是上帝。”
“就算你今天用老黑兒子的命逼我穿上裝備,逼我爬到了8200米的喪鐘岩。”
“隻要我在給他掛主鎖的時候,手稍微抖那麼一下,或者假裝被風吹得站不穩,拖延個半小時......”
“你覺得,他那隻剩下不到60%的血氧,還能撐到下山嗎?”
陸廷的瞳孔猛地收縮。
他是做戶外裝備起家的,他比誰都清楚8000米以上的“死亡地帶”意味著什麼。
在那裏,沒有任何法律和道德能約束一個人,一個失誤,就是一條人命。
“你不敢。”
陸廷的聲音很緊,帶著一絲外強中幹的顫抖。
“你可以拿你弟弟的命,賭我敢不敢。”
我冷冷地看著他。
屋子裏再次陷入沉默,氣氛壓抑得讓人窒息。
蘇瑤突然就崩潰了,蹲在地上嚎啕大哭起來。
“求求你了......”
她的眼淚衝花了精致的妝容,顯得狼狽不堪。
“沐沐是無辜的啊......他才二十二歲......他隻是想證明自己,他什麼都不懂啊......”
“二十二歲。”
我重複了一遍這個數字。
“對,二十二歲!”
蘇瑤拚命點頭,以為我終於動了惻隱之心。
“他去年剛大學畢業,這是他第一次挑戰八千米級別的雪山......”
“好巧。”
我打斷了她的話。
“什麼?”蘇瑤愣住了。
“我認識的一個人,死在上麵的時候,也是二十二歲。”
蘇瑤呆呆地看著我,連哭都忘了。
陸廷在旁邊猛地抬起頭,眼神死死鎖定在我的臉上。
“你到底是誰?”
“我是誰不重要。”
我用冰鎬指了指陸廷手裏的衛星電話。
“重要的是,先把老黑的兒子放了。”
“你先答應上山救人!”陸廷咬牙切齒。
“先放人。”我毫不退讓。
“憑什麼要我先放!”
“憑你現在手裏,沒有任何可以跟我談判的籌碼。”
我向前走了一步,逼視著陸廷的眼睛,一字一句地碾碎他的心理防線。
“你弟弟的氧氣和體溫,最多還能撐十幾個小時。”
“在這個鬼天氣裏,整個南麓能上去的人,隻有我。”
“你殺了我,你弟弟死。”
“你打傷了我,我爬不上去,你弟弟還是死。”
“你把老黑的兒子弄死,隻會讓我徹底發瘋,更不可能去救你弟弟。”
陸廷的拳頭攥得咯咯作響。
他那雙在商場上讓無數人低頭的眼睛裏,第一次出現了一種名為“狼狽”和“無力”的神色。
“你......”
“廷哥!”
蘇瑤從地上爬起來,死死拉住陸廷的胳膊,哭得梨花帶雨。
“先放那個男孩吧!穩住她,沐沐的命要緊啊!”
陸廷閉上眼,胸膛劇烈起伏,深呼吸了一大口冰冷的空氣。
“打電話。”
他從牙縫裏擠出三個字,轉頭對身邊的保鏢吼道。
“讓五號冰川區的人,立刻把那個實習生帶回安全區!”
保鏢趕緊撥通電話。
陸廷用一種壓抑到極點的語氣下了死命令,讓勘測隊立刻停止一切針對老黑兒子的危險行動,馬上送回基地。
五分鐘後,老黑的手機響了。
“爸?領隊突然讓我坐雪地車回基地了......發生什麼事了?”
老黑捂著手機,整個人癱坐在地上,哭得泣不成聲。
“沒事......回來就好......聽話......趕緊回去......”
電話掛斷。
老黑抬起頭看著我,滿臉是血和淚水,嘴唇動了動。
“謝謝你,南姐。”
陸廷轉過頭,死死盯著我。
“人我已經放了,你的條件我滿足了。”
“現在,該換你穿裝備了。”
我將冰鎬重新插回腰間,冷冷地看著他。
“我說過了,我不去。”
陸廷的臉一下變得鐵青,額頭上的青筋根根暴起。
“你敢耍我?!”
“沒有。”
我理了理衝鋒衣的領口。
“放他是放他,救人是救人,這是兩碼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