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蘇瑤站在原地,臉上的表情從震驚迅速扭曲成極度的憤怒。
“你憑什麼出爾反爾!”
“憑你弟弟在8200米的喪鐘岩上,隻剩下不到十五個小時的命。”
我連看都沒看她一眼。
陸廷一把甩開蘇瑤的手,大步衝到我麵前,幾乎要貼上我的臉。
“你到底要怎麼樣!”
“我們之間無冤無仇吧?我陸廷自問以前從來沒見過你這號人物!”
“如果我或者澤宇集團有什麼地方得罪了你,我向你道歉,我賠錢!”
“你到底有什麼條件,不能攤開了說嗎!非要拿我弟弟的命來賭氣?”
“條件?”
我看著他那張氣急敗壞的臉,突然笑了。
笑得無比悲涼。
“我的條件,你這輩子都給不起。”
“你試試!”
陸廷逼近了一步,眼神發狠。
“在寧城,還沒有我陸廷給不起的東西!”
“是嗎?”
我收起笑容,眼神瞬間變得冰冷刺骨。
“那你把你弟弟的命,還給我弟弟,你能嗎?”
這句話,我幾乎是咬著牙砸出來的。
空氣瞬間凝固了。
風暴拍打著木屋的鐵皮,發出令人牙酸的聲響。
陸廷愣住了,眼神裏閃過一絲極度的困惑和茫然。
“你弟弟?你弟弟跟我弟弟有什麼關係?”
蘇瑤也抬起頭來看我,眼裏全是警惕和不安。
“你在胡說八道些什麼?你到底是誰!”
我沒有立刻回答。
我看著陸廷,看著這個曾經跟我同床共枕了三年的男人。
“五年前,也是在這個大本營。”
我退後一步,聲音在空曠的木屋裏回蕩。
“有一個二十二歲的男孩,在8200米的喪鐘岩遭遇了暴風雪,雙腿骨折,無法下撤。”
“他的血氧一點點耗盡,體溫一點點流失。”
“他的姐姐在山下,跪在雪地裏求人救命,求到嗓子都咳出血了。”
“你們知道那種感覺嗎?”
我的聲音因為情緒的劇烈波動而變得沙啞顫抖。
“看著時間一秒一秒過去,聽著對講機裏弟弟的聲音越來越弱,知道他在黑暗和極寒裏絕望地等死。”
“而當時唯一能飛到8200米的高山救援直升機,卻被人強行調走了!”
我猛地抬高了音量,指著蘇瑤的鼻子。
“調去救一個在三千米大本營,滑雪崴了腳的女人!”
蘇瑤的臉色瞬間變了。
徹底變了。
她臉上的血色褪得幹幹淨淨,嘴唇開始不受控製地劇烈顫抖,手指無意識地死死攥緊了陸廷的袖子。
而陸廷,整個人像是被一道天雷劈中,死死釘在了原地。
“你......你怎麼知道這件事?”
陸廷的聲音突然變得很輕,像是喉嚨被塞進了一把冰碴子。
“這件事......我明明已經封鎖了消息......外麵根本沒人知道......”
“是啊,沒人知道。”
我嘲弄地看著他。
“你公關做得多好啊,澤宇集團總裁大義滅親,對外宣稱那是一場無法抗拒的雪崩,是直升機機械故障。”
“沒有人知道,真正害死那個男孩的,是你陸廷的偏心和自私!”
“你到底是誰......”
陸廷的身體開始搖晃,他死死盯著我的眼睛,試圖從我滿是風霜的臉上找出什麼痕跡。
“你想知道我是誰?”
我走到他麵前,伸手拉下了一直遮擋著下半張臉的防風麵罩。
然後,我用粗糙的手背,用力擦去了臉頰上為了防凍塗抹的厚厚的高原紅油彩。
露出了一道從耳根一直延伸到下巴的、猙獰的凍傷疤痕。
陸廷死死盯著我的臉,看了很久很久。
他的瞳孔一點、一點地放大。
他臉上的肌肉開始不受控製地抽搐,原本紅潤的臉色變得煞白如紙。
足足過了一分鐘,他才從喉嚨深處,擠出兩個破碎的字。
“......林南?”
蘇瑤猛地抬起頭,像見鬼一樣看著我,發出一聲短促的尖叫。
“不可能......她怎麼可能還活著......”
我看著他們兩個人完全呆愣在原地的滑稽模樣,心裏沒有一絲報複的快感,隻有無盡的悲涼。
五年了。
“好久不見啊,陸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