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老黑的眼睛瞬間充血,怒吼一聲就要衝上去拚命。
我眼疾手快,一把揪住老黑的衣領,將他死死按在原地。
“別動。”
陸廷看著老黑被我按住、無能狂怒的樣子,笑得更加張狂了。
“我剛才在電話裏說了,給你們兩個小時考慮。”
“既然你們敬酒不吃吃罰酒,我隻好親自來請了。”
他身後的蘇瑤踩著防滑靴走上前來,眼眶通紅,臉上寫滿了委屈和悲傷。
“向導姐姐,我知道你們肯定覺得我們用這種手段很過分。”
“可是那是我親弟弟啊!我的沐沐才二十二歲,他在8200米的地方已經被困了十六個小時了......”
她的眼淚說掉就掉,偏過頭,柔弱無骨地挽住了陸廷的手臂。
陸廷心疼地拍了拍她的手背,再次看向我時,眼神冷得像冰。
“五千萬,我現在就讓財務轉賬。”
“你馬上穿上裝備,現在就給我上山救人。”
我站在風雪裏,連眼皮都沒眨一下。
“我剛才在電話裏也說過了,這單接不了。”
“你還在跟我談條件?”
陸廷歪了歪頭,像是在看一個不識抬舉的螻蟻。
“那好,你開價。一個億?兩個億?”
“你這種底層人我見得多了,無非就是想趁火打劫,坐地起價。”
“行,隻要你能把人帶下來,我成全你。”
“不是錢的問題。”
“那是什麼問題!”
陸廷向前逼近了一步,身後的保鏢也跟著壓了上來,一股強烈的壓迫感直逼麵門。
“你說不是錢,那是什麼?你跟我有仇?我以前見過你嗎!”
我直視著他的眼睛。
那雙曾經在婚禮上對我許下海誓山盟、無比深情的眸子裏,此刻隻剩下不耐煩、冷漠和上位者的傲慢。
“沒見過。”我平靜地回答。
“那就不存在什麼拒單的理由!”
陸廷猛地一揮手,下達了最後的通牒。
“我不管你是誰,不管你有什麼臭脾氣。”
“我弟弟在上麵等死,現在你是整個營地唯一能上去的人。”
“你隻有兩個選擇:要麼拿錢,現在就給我去爬山;要麼......”
他轉頭,像看死人一樣看了一眼老黑。
“老黑的兒子隻是個實習生,連高空作業和冰川勘探的資格證都沒有。”
“萬一晚上風大,一腳踩空掉進冰裂縫裏出了事故,連工傷都算不上。”
老黑的臉一下子就白透了,嘴唇哆嗦著。
“你什麼意思?”老黑的聲音在風中發抖。
“沒什麼意思。”
陸廷淡淡地看著他,仿佛在談論今天的天氣。
“我隻是想讓你知道,冰川勘測隊每年都會死人。尤其是那些......沒有任何經驗、又沒有安全繩的新人。”
“你這是......你這是在拿我兒子的命威脅我!”
老黑絕望地嘶吼。
陸廷沒有回答他,而是重新看向我。
“還有你,如果我弟弟今天活不了,那你們以後在這片雪山工作,最好每天祈禱不要發生什麼意外。”
蘇瑤再次走上前來,眼神十分誠懇,甚至帶著一絲哀求。
“向導姐姐,我知道這樣逼你很不好。”
“可你也是女人,你應該能理解我們家屬的心情吧?我的沐沐在上麵......他一定很害怕,一定很冷......”
她伸出戴著昂貴皮手套的手,想來拉我的胳膊。
我厭惡地後退了一步。
“別碰我。”
蘇瑤的手僵在半空中,臉上閃過一絲惱怒,但隨即又換上了一副更加委屈的表情。
“我不是故意冒犯你......我隻是太著急了......”
陸廷一把將蘇瑤拉回身後,看我的眼神淩厲如刀。
“最後一次機會,你的答案是什麼?”
“不去。”
陸廷氣極反笑,又是那種掌控一切的張狂大笑。
“行,有種。”
他從口袋裏摸出衛星電話,當著我的麵撥通了一個號碼。
“喂,五號冰川區領隊嗎?”
“讓那個新來的實習生,現在一個人去最前麵的暗裂縫區探路。對,把他的安全繩解了,鍛煉鍛煉新人。”
老黑再也控製不住了,像一頭發瘋的野獸一樣衝了上去。
“不!你不能這麼幹!陸廷你個畜生!”
兩個保鏢立刻上前,一腳將老黑踹翻在地,老黑整個人重重地撞在旁邊的廢棄鐵桶上,額頭瞬間磕出了血。
“南姐!”
老黑顧不上流血,從雪地裏爬起來,滿臉是淚地跪爬到我腳邊。
“南姐......求你......救救小輝......”
陸廷掛斷電話,居高臨下地看著我。
“你看,其實很簡單的一件事,你非要搞得大家都不痛快。”
我低頭看著老黑額角滲出的鮮血,看著他跪在地上渾身發抖的樣子。
然後,我抬起頭,看向陸廷。
他還是那副理所當然的表情。
五年前是這樣,為了蘇瑤的一個崴腳,調走救命的直升機。
現在也是這樣,為了逼我救人,草菅人命。
別人的命在他眼裏,從來都隻是籌碼。
我緩緩把手伸向腰間,握住了那把冰鎬的握柄。
“你覺得,我會怕你?”
“怕不怕不重要。”
陸廷聳了聳肩,一臉無所謂。
“你不上去,你這個搭檔的兒子今晚就會變成冰川事故的一個編號。”
“你們這個大本營,要不了多久也會因為‘違規操作’被夷為平地。”
“為了你一個向導的可笑自尊,搭上你兄弟兒子的命和你們的飯碗,你覺得值嗎?”
蘇瑤又在一旁幫腔:“姐姐,其實你隻需要去爬一次山就好了,對你來說不是家常便飯嗎?”
“錢我們照給,你們的大本營我們還可以投資翻新,你搭檔的兒子也能平平安安升職加薪。何必鬧成這樣呢?”
她笑了笑,語氣溫柔得讓人作嘔。
我閉上了眼睛,深吸了一口極寒的空氣,讓冰冷的溫度填滿我的肺腑。
然後,我猛地睜開眼,一把抽出腰間的冰鎬,“砰”的一聲,將尖銳的鎬尖狠狠釘在了陸廷麵前的木桌上。
木屑飛濺。
“我沒辦法去救一個害死我弟弟的凶手。”
我盯著陸廷的眼睛,一字一頓地說。
“如果你們非要拿槍指著我的頭逼我上去......”
“我會爬到8200米的地方,親手割斷蘇沐的安全繩,讓他永遠留在那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