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淩晨兩點，外麵的暴風雪越來越大。

我剛躺在睡袋裏合上眼，木屋的門就被老黑瘋狂地砸響了。

“南姐！出事了！出大事了！”

我猛地從行軍床上坐起來，拉開睡袋，連外套都沒披就衝過去拉開了門。

老黑站在風雪裏，臉色煞白如紙，渾身都在不受控製地發抖。

“我兒子......小輝......”

“小輝在的公司，突然把他從後勤部，調去了冰川勘測一組......”

我心裏猛地一沉，一股不祥的預感湧上心頭。

“什麼時候的事？”

“就剛才！”

老黑的聲音帶著哭腔，死死抓著我的胳膊。

“他給我發衛星消息說，半夜突然接到人事部的緊急通知，讓他連夜跟著勘測隊去五號冰川區測繪。”

“他什麼都不懂啊南姐！他大學學的是會計，連最基礎的冰裂縫識別都沒學過！”

“你給他打電話了嗎？”

“打了！不在服務區，根本打不通！”

老黑的眼眶徹底紅了，眼淚混著雪水往下掉。

“他最後一條消息說，領隊不給他們配安全繩，說隻是外圍勘測。”

“然後就再也聯係不上了！”

我一把奪過他的手機，看了一眼屏幕。

最後一條消息停留在四十分鐘前，配著一張模糊的照片。

漆黑的夜色下，是深不見底的冰裂縫邊緣，隻有幾盞微弱的頭燈在閃爍。

小輝的最後一條消息是：【爸，風太大了，領隊催著往前走，明天再給你打電話，別擔心。】

“南姐！”

老黑突然雙腿一軟，直接蹲在了雪地裏，雙手死死抱住頭。

“我知道是那個姓陸的幹的！小輝入職的就是澤宇集團旗下的勘探分公司！”

“他這是在整我啊！”

“你先別慌。”

我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我怎麼能不慌！”

老黑瘋狂地抓扯著自己的頭發。

“五號冰川區！那是夜間雪崩和暗裂縫最密集的地方！”

“一個沒有經驗的新人，走錯一步直接掉進幾十米深的冰窟窿裏，連屍體都找不到！”

“陸廷不敢真讓你兒子出事。”

我咬著牙說，“他這麼做，要的是你來求我，逼我低頭。”

老黑怔住了。

然後，他慢慢地、一點一點地，在雪地裏衝著我跪了下去。

“南姐......”

“你起來！”

我去拉他，但他死死釘在地上。

“南姐，我知道那個人跟你肯定有解不開的血仇，我不該用這種事來道德綁架你。”

“可小輝......他今年才二十二歲啊......”

“他才剛畢業，他連雪盲症是什麼都不知道......”

老黑的額頭重重地磕在冰冷的雪地上，哭得撕心裂肺。

“求你了南姐，你就看在我這五年給你當牛做馬、擋風遮雪的份上......”

“你罵我、打我、把我這條老命拿去都行......”

“你救救我兒子吧！”

我蹲下身，雙手抓住老黑的肩膀，強行把他拉起來。

“老黑，抬頭看著我的眼睛。”

他抬起頭，滿臉是淚，眼神裏全是絕望的哀求。

“我答應你，小輝絕對不會有事。”

“那你......”

“對付他，我有別的方法。”

我把他從雪地裏拽進木屋，反手關上門。

“小輝的安全我來解決，但蘇沐這單，我絕對不接。”

老黑呆呆地看著我，還想說什麼，卻發現喉嚨裏發不出聲音。

就在這時，大本營上空突然傳來一陣震耳欲聾的轟鳴聲。

螺旋槳撕裂風雪的聲音由遠及近，整個木屋的鐵皮頂都在劇烈震動。

一架黑色的重型高山直升機，頂著惡劣的氣流，強行降落在了大本營的停機坪上。

機身上，澤宇集團的銀色Logo在探照燈下閃爍著刺眼的光芒。

螺旋槳還沒完全停穩，艙門就被人一把推開了。

陸廷穿著一身價值不菲的極地防寒服，在一群保鏢的簇擁下跳了下來。

緊接著，他轉過身，小心翼翼地從機艙裏扶出一個女人。

那個女人，化成灰我都認識。

五年了，蘇瑤還是那副弱不禁風的模樣。

永遠妝容精致，永遠楚楚可憐，永遠被陸廷像護著稀世珍寶一樣牽在手裏。

“是他們。”

我轉過身，看著窗外那一群人。

老黑的臉上，恐懼、憤怒和無助交替閃過，攥緊的拳頭在身側劇烈發抖。

“南姐，他們帶了好多保鏢......”

“無所謂。”

我轉身走到床鋪前，拿起那件沾滿風雪痕跡的紅色衝鋒衣披在身上。

順手將一把鋒利的破冰鎬插進了腰間的戰術帶裏。

“走，去會會他們。”

陸廷站在停機坪的中央，大本營的幾個留守向導已經被保鏢隔開。

他的目光嫌惡地掃過這片簡陋的營地。

破舊的木屋、堆滿廢棄氧氣瓶的角落、隨處可見的凍硬的犛牛糞......

最後，他的目光落在了我的身上。

他隻看了我不到半秒鐘，就移開了視線。

他根本沒認出我。

畢竟，現在的我，皮膚粗糙，臉頰上帶著嚴重的凍傷紅血絲，眼神冷硬如刀。

跟五年前那個每天在家裏給他燉湯、連重話都不敢說一句的全職太太，早就判若兩人了。

“誰是這裏的首席向導？”

陸廷開口了，聲音裏透著高高在上的不耐煩。

老黑下意識地看了我一眼，我邁開腿，踩著積雪朝陸廷走了兩步。

“我。”

他這才重新把目光轉回我身上，上下打量了一番。

“就你？”

“就我。”

陸廷冷笑了一聲，轉頭對身邊的保鏢低聲交代了一句什麼。

然後，他看向我身後的老黑，嘴角勾起一抹殘忍的弧度。

“你就是那個調度員老黑吧？”

“你兒子在我的五號冰川區，幹得還挺賣力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