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陸宴霆整個人如遭雷擊,死死地僵在了原地。
“你認識我兒子?你跟他有仇,所以你一開始就打算見死不救?!”
蘇婉也瞪大了眼睛,像個瘋婆子一樣衝上來,想要抓我的衣領。
“你到底是誰!你為什麼要這麼惡毒地詛咒我的兒子!”
我微微側身避開她的手,低頭看了一眼還趴在雪地裏的老陳。
老陳沒有說話,隻是用一種充滿恐懼和哀求的眼神看著我。
他知道我在激怒陸宴霆,而這每一秒的激怒,都可能要了陳飛的命。
我冷冷地拍開蘇婉再次伸過來的手。
“我沒有詛咒誰,我隻是在陳述一個事實。”
“我救不了他,也不想救他。”
“你剛才明明說要親手割斷他的繩子!”
陸宴霆的臉部肌肉劇烈地抽搐著,眼底的殺意幾乎要溢出來。
“你敢當著我的麵威脅我?”
“不是威脅,是善意的提醒。”
我後退了一步,後背靠在冰冷的鐵架上。
“就算你現在用老陳兒子的命逼我穿上裝備下去。”
“等我到了負八百米的地方,在掛載安全鎖扣的時候,手稍微抖那麼一下。”
“你猜猜會發生什麼?”
陸宴霆的瞳孔猛地收縮到了極點。
他是做戶外探險裝備起家的,他比誰都清楚那意味著什麼。
在那種極端的垂直深淵裏,鎖扣一旦脫落,人會在幾秒鐘內摔成一灘肉泥。
“你沒那個膽子。”
他的聲音緊繃得像是一根快要崩斷的弦。
“你可以賭一把試試。”
營地裏瞬間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隻有風雪呼嘯的聲音。
蘇婉突然崩潰了,捂著臉嚎啕大哭起來。
“我求求你了......”
她的眼淚衝刷著臉上的粉底,整個人顯得狼狽不堪。
“子軒他是無辜的啊......他才二十歲......他還是個孩子啊......”
“二十歲。”
我細細地咀嚼著這個數字,嘴角勾起一抹殘忍的弧度。
“對,二十歲!”
蘇婉拚命地點頭,以為終於觸動了我的惻隱之心。
“他今年剛上大二,這是他第一次瞞著我們偷偷跑來爬雪山......”
“那真是太巧了。”
“什麼?”
“我妹妹死在下麵的時候,也是二十歲。”
蘇婉的哭聲戛然而止,像隻被掐住脖子的鴨子。
陸宴霆在旁邊猛地抬起頭,死死盯著我的臉。
“你到底是誰!”
“我是誰不重要,重要的是,你現在立刻把老陳的兒子放了。”
“你先答應下去救人!”
“我說了,先放人。”
“你有什麼資格命令我先......”
“就憑你現在手裏沒有任何能夠威脅我的籌碼!”
我猛地向前跨出一步,幾乎貼著陸宴霆的臉,一字一頓地吼道。
“你兒子的氧氣隻剩下不到十個小時!”
“在整個大西北,能在這個時間窗口內把人弄上來的,隻有我!”
“你殺了我,你兒子死。”
“你打傷我,我下不去,你兒子還是死。”
“你把老陳的兒子弄死,隻會讓我徹底發瘋,更不可能去救你那個寶貝兒子!”
陸宴霆的拳頭捏得死緊,骨節發出清脆的爆響。
他那雙向來高高在上、讓無數人低頭的眼睛裏,第一次出現了一種名為狼狽和恐慌的情緒。
“你......”
“宴霆!”
蘇婉從雪地裏爬起來,死死抱住陸宴霆的胳膊。
“先放人!先穩住她!子軒的命最重要啊!”
陸宴霆痛苦地閉上眼睛,胸膛劇烈地起伏著。
“打電話。”
他從牙縫裏擠出這三個字,轉頭對著身後的保鏢嘶吼。
“讓C區營地立刻把那個陳飛送回安全區!”
保鏢手忙腳亂地撥通了衛星電話,用一種極其壓抑的語氣傳達了指令。
五分鐘後,老陳口袋裏的手機響了。
老陳哆嗦著按下接聽鍵。
“爸?營地主管突然讓我坐直升機回大本營......發生什麼事了?”
老陳捂著手機,整個人癱軟在雪地裏,哭得泣不成聲。
“走......聽話......什麼都別問......快走......”
電話掛斷。
老陳抬起頭,滿臉是淚和泥水,深深地看了我一眼。
“林姐,謝謝你,我老陳這條命以後就是你的了。”
陸宴霆深吸了一口氣,再次看向我。
“人我已經放了,你的條件我也滿足了。”
“現在,該輪到你兌現承諾了。穿裝備,下去。”
我冷冷地看著他,像在看一個白癡。
“我剛才說得很清楚,我不下。”
陸宴霆的臉瞬間扭曲成了惡鬼的模樣。
“你他媽敢耍我?!”
“我沒有耍你。放人是放人,救人是救人,這是兩碼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