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老陳的眼睛瞬間紅了,怒吼一聲就要衝上去拚命。
我一把拽住他的後領,將他死死按在原地。
“別動。”
陸宴霆看著老陳像困獸一樣掙紮的樣子,笑得更加肆無忌憚。
“我給過你們兩個小時的時間考慮。”
“既然你們敬酒不吃吃罰酒,我隻好親自來請了。”
站在他身後的蘇婉,踩著並不適合雪地的靴子,跌跌撞撞地走上前來。
她的眼眶通紅,臉上寫滿了絕望和委屈。
“這位大姐,我知道你們肯定覺得我們仗勢欺人。”
“可是下麵困著的是我的親生兒子啊!”
“我的子軒才二十歲,他已經被困在零下四十度的冰淵裏整整十六個小時了!”
她一邊哭,一邊偏過頭,柔弱地靠在陸宴霆的肩膀上。
陸宴霆心疼地拍了拍她的後背,再次看向我時,眼神已經變成了徹骨的寒冰。
“五千萬,我現在就可以讓財務實時轉賬。”
“你立刻穿上裝備,十分鐘內給我滾下裂隙去救人。”
我冷冷地看著他。
“我剛才在電話裏已經說得很清楚了,這單我不接。”
“你還在跟我談條件?”
陸宴霆歪了歪脖子,眼神裏透著濃濃的嘲弄。
“行,我懂你們這種底層的貪婪。”
“你開個價吧。一個億?還是兩個億?”
“無非就是覺得奇貨可居,想坐地起價。我成全你,隻要你現在下去。”
“我說了,這不是錢的問題。”
“那到底是什麼問題!”
陸宴霆猛地向前逼近了一步,強大的壓迫感撲麵而來。
“你說不是錢,那是為什麼?”
“你跟老子有仇?我以前見過你嗎?”
我毫不退縮地直視著他的眼睛。
那雙曾經對我許下過海誓山盟的眼睛裏,現在除了暴躁和冷漠,什麼都沒有。
“沒見過。”
“既然沒見過,那就不存在任何拒單的理由!”
他猛地一揮手,下達了最後的通牒。
“我不管你叫什麼,也不管你有什麼爛規矩。”
“我兒子現在在下麵等死,而你是這方圓幾百裏唯一能救他的人。”
“我現在給你兩條路選。”
“第一,拿錢,立刻下潛救人。”
“第二......”
他轉過頭,像毒蛇一樣盯著老陳。
“你兒子隻是個剛入職的實習生,連高危作業的保險都沒生效。”
“如果他在C區那種地方一腳踩空掉下去......”
“連工傷賠償都拿不到一分錢。”
老陳的臉瞬間失去了所有血色,嘴唇劇烈地哆嗦著。
“你......你這是什麼意思?”
“沒什麼意思。”
陸宴霆漫不經心地撣了撣袖口上的雪花。
“我隻是在提醒你,冰川上每年都會死人。”
“尤其是那些什麼都不懂、又喜歡亂跑的新人。”
“你這是在拿我兒子的命威脅我?!”老陳的聲音已經徹底變了調。
陸宴霆沒有理會老陳的崩潰,隻是死死地盯著我。
“還有你。”
“如果我兒子今天活不成,我保證你們這個破基地明天就會被夷為平地。”
“以後你們在這片雪山上,最好祈禱別遇到什麼‘意外’。”
蘇婉見狀,趕緊走上前來,用一種極其誠懇的語氣哀求。
“這位大姐,我知道這樣逼你很過分。”
“可你也是女人,你能不能體諒一下一個母親的心碎?”
“我的子軒在下麵一定很冷,很害怕......”
她伸出戴著名貴皮手套的手,想要拉我的胳膊。
我厭惡地後退了一大步。
“別拿你的臟手碰我。”
蘇婉的手僵在半空中,眼底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惱怒,但很快又換上了一副委屈的表情。
“對不起......我不是故意冒犯你的......我隻是太著急了......”
陸宴霆一把將蘇婉拉回身後,指著我的鼻子怒吼。
“我最後問你一次,你到底下不下?”
“不下。”
陸宴霆氣極反笑,笑聲在風雪中顯得格外猙獰。
“好,很好。”
他直接從大衣口袋裏掏出衛星電話,按下了免提鍵。
“喂,C區測繪營地嗎?”
“讓那個新來的實習生陳飛,現在一個人去冰裂隙邊緣做風速測試。”
“對,不要給他配安全繩,那是鍛煉新人的規矩。”
老陳再也控製不住自己,像頭瘋牛一樣撲了上去。
“不要!你不能這麼幹!”
旁邊的一個保鏢眼疾手快,一腳踹在老陳的肚子上。
老陳慘叫一聲,整個人重重地撞在身後的鐵皮牆上,滑落在地。
“林姐!”
老陳顧不上劇痛,連滾帶爬地撲到我腳邊,死死抱住我的腿。
“林姐......我求求你了......”
陸宴霆掛斷電話,居高臨下地看著我。
“你看,這本來是一件很簡單的事情,你非要把它弄得這麼難看。”
我低頭看著老陳額角滲出的鮮血,看著他像條狗一樣趴在雪地裏發抖。
然後,我抬起頭,靜靜地看著陸宴霆。
他還是那副不可一世、理所當然的嘴臉。
十年前他為了蘇婉的弟弟,毫不猶豫地犧牲了我妹妹。
今天他為了自己的兒子,又毫不猶豫地要犧牲老陳的兒子。
別人的命,在他眼裏永遠隻是一枚可以隨意丟棄的籌碼。
“你覺得,用這種下三濫的手段,就能逼我就範?”
“手段不重要,管用就行。”
陸宴霆無所謂地聳了聳肩。
“你不下去,他兒子今晚就會變成冰川上的一具無名屍體。”
“你們倆以後也會死於各種意外。”
“為了你那點可笑的自尊心,搭上你兄弟的兒子和你們自己的命,你覺得劃算嗎?”
蘇婉再次探出頭,聲音溫柔得像是在施舍。
“大姐,其實你隻要下去跑一趟,把人帶上來,一切就都解決了。”
“錢我們會一分不少地給你,甚至還能資助你們換新設備。”
“你兄弟的兒子也能平平安安地回家,大家皆大歡喜,何必弄得兩敗俱傷呢?”
我看著她那張虛偽的臉,突然笑了。
我閉上眼睛,深吸了一口夾雜著冰碴子的冷空氣。
“我沒辦法去救一個害死我妹妹的凶手的兒子。”
“如果你們非要拿槍逼著我下去......”
“我保證,我會親手割斷他的安全繩,讓他在負八百米的深淵裏永不超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