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淩晨三點，外麵的風雪刮得鐵皮屋頂嘩啦作響。

老陳像瘋了一樣，一腳踹開了我宿舍的門。

“林姐！出事了！”

我猛地從行軍床上坐起來，一眼就看到老陳的臉白得像一張紙。

“我兒子......”

“我兒子他......”

老陳渾身都在抖，連一句完整的話都說不出來。

“陳飛怎麼了？”

我心裏猛地一沉，立刻翻身下床。

“陳飛他工作的那個戶外探險公司，剛把他從後勤部調去了死亡冰穀的夜間巡檢組！”

老陳的眼淚瞬間砸了下來。

“什麼時候的事？”

“就在半小時前！”

“他給我發微信，說人事部下了死命令，讓他今晚就跟著直升機去冰川C區做冰裂隙測繪。”

“林姐，他才剛畢業啊！他連專業的冰爪都沒穿過幾次，根本沒有夜間冰川作業的資格證！”

“你給他打電話了嗎？”

“打了！根本不在服務區！”

老陳急得直抓頭發，把手機屏幕懟到我眼前。

最後一條消息停留在二十分鐘前。

是一張模糊的照片，背景是漆黑的雪山和深不見底的冰裂隙邊緣。

陳飛的留言是：【爸，我到了。風太大了，感覺人都要被吹下去了，明天再聯係你。】

“林姐！”

老陳突然雙腿一軟，重重地跪在了地上。

“我知道這絕對是那個姓陸的幹的！陳飛的公司就是陸氏集團控股的！”

“他這是在拿我兒子的命搞我啊！”

“你先起來，別慌。”

我一把抓住老陳的肩膀，試圖把他拉起來。

“我怎麼能不慌啊！”

老陳死死抓著我的褲腿，哭得撕心裂肺。

“C區夜間測繪那是人幹的活嗎？風口上能達到十級大風，一腳踩空就是幾百米的深淵！”

“他不敢真的讓陳飛出事。”

我咬著牙，眼神徹底冷了下來。

“他這麼做，隻是為了逼你來求我。”

老陳愣了一下，隨後哭得更絕望了。

“林姐，我知道你跟那個人有仇，我不該逼你。”

“可小飛是我唯一的命根子啊！他今年才二十二歲！”

“他連雪盲症怎麼處理都不知道，把他扔在那種地方，就是在殺他！”

老陳的額頭死死磕在冰冷的水泥地上，一下又一下。

“我求求你了林姐......”

“看在我給你賣命六年的份上，你打我罵我都行......”

“你救救我兒子吧！”

我蹲下身，雙手捧起老陳滿是淚水和灰塵的臉。

“老陳，看著我的眼睛。”

他顫抖著抬起頭。

“我向你保證，陳飛絕對不會有事。”

“那你......”

“對付這種人渣，我有別的辦法。”

我強行把老陳從地上拽了起來。

“陳飛的命，我來保。”

“但陸宴霆的單子，我絕對不接。”

老陳徹底呆住了，嘴唇哆嗦著，半天發不出聲音。

就在這時，外麵突然傳來一陣震耳欲聾的轟鳴聲。

螺旋槳撕裂風雪的聲音由遠及近，整個基地的鐵皮房都在劇烈震顫。

一架黑色的重型阿古斯塔直升機，正蠻橫地降落在我們基地門前的空地上。

機身上，陸氏集團的銀色Logo在探照燈下刺眼無比。

螺旋槳還沒完全停穩，艙門就被一腳踹開。

陸宴霆穿著一件價值不菲的深色極地防風大衣，身後跟著四個麵無表情的保鏢。

緊接著，一個女人被保鏢小心翼翼地扶了下來。

那張臉，就算化成灰我也認得。

十年了，蘇婉還是那副柔弱不堪、楚楚可憐的模樣。

她永遠畫著精致的淡妝，永遠被陸宴霆緊緊護在懷裏，仿佛一陣風就能把她吹倒。

“是他們。”

我轉過頭，冷冷地看著老陳。

老陳的臉上交織著極度的恐懼和憤怒，雙拳捏得咯咯作響。

“林姐，他們帶了這麼多人......”

“無所謂。”

我隨手抓起椅背上的衝鋒衣披在身上。

“走，出去會會他們。”

陸宴霆大步走到停機坪中央，保鏢立刻為他撐起了一把巨大的防風傘。

他那雙冷厲的眼睛掃過我們這個破敗的基地。

生鏽的絞盤、掉漆的雪地車、堆滿雜物的鐵皮屋。

他的嘴角毫不掩飾地勾起一抹嫌惡的冷笑。

然後，他的目光落在了我的身上。

僅僅停留了不到一秒，他就移開了視線。

他根本沒有認出我。

畢竟現在的我，左臉有一道貫穿的嚴重凍傷疤痕，皮膚粗糙得像砂紙，眼神冷得像冰。

跟十年前那個滿眼都是他、溫婉乖巧的林歲，完全是兩個人。

“誰是這裏的技術負責人？”

陸宴霆冷冷地開口，語氣裏已經沒有了半點耐心。

老陳下意識地看了我一眼，我直接往前邁了兩步。

“我是。”

陸宴霆這才重新把目光投向我，上下打量了一番。

“就憑你？”

“就憑我。”

他嗤笑了一聲，偏過頭對身邊的保鏢低聲吩咐了一句。

然後，他轉頭看向我身後的老陳，眼神像是在看一隻螻蟻。

“你就是那個叫老陳的副手？”

“你兒子今晚在我們C區的測繪點，過得還算刺激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