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蘇婉站在原地,臉上的表情從震驚迅速轉化為極度的憤怒。
“你憑什麼出爾反爾!”
“就憑你兒子在負八百米的冰裂隙裏,快要被凍成冰雕了。”
陸宴霆一把甩開蘇婉的手,像頭發瘋的獅子一樣衝到我麵前。
“你到底想要什麼!”
“我們之間無冤無仇,我連見都沒見過你!”
“如果我陸宴霆以前有什麼地方得罪了你,我今天在這裏向你低頭認錯!”
“你有什麼條件,直接攤開來說!要錢,要命,我都給你!”
“條件?”
我看著他那副急切的樣子,忍不住笑出了聲。
“我的條件,你根本給不起。”
“你開價!隻要這世上有的,我就給得起!”
陸宴霆再次逼近,眼睛紅得像要滴出血來。
“把我妹妹的命還給我,你能嗎?”
這句話,我幾乎是咬碎了牙齒吼出來的。
空氣在這一瞬間徹底凝固了。
風雪似乎都停滯了。
陸宴霆愣住了,眼神裏閃過一絲極度的困惑和茫然。
“你妹妹?你妹妹的死跟我兒子有什麼關係?”
蘇婉也警惕地看著我。
“你到底在胡說八道些什麼?你到底是誰!”
我深吸了一口氣,強行壓下胸口翻湧的血氣。
今天的話,我說得太多了。
“不重要了。”
我退後一步,重新恢複了那種冷漠到極致的神態。
“總之,這單生意我絕對不接,你們趕緊滾吧。”
“你給我站住!”
陸宴霆猛地伸出手,一把死死抓住了我的手腕。
“你把剛才那句話給我說清楚!你妹妹到底是誰!”
我用力甩了一下,竟然沒有甩開。
“放手。”
“你不把話說明白,我今天絕對不可能放你走!”
老陳見狀,怒吼著衝上來想要拉開他,卻被兩個保鏢死死按在地上。
我冷冷地盯著陸宴霆的眼睛。
“我最後警告你一次。”
“放開我,否則你兒子連最後一點搶救的希望都沒了。”
他的手指微微顫抖了一下,鬆開了一些,但依然沒有完全放手。
“你到底在隱瞞什麼?”
我猛地發力,將手腕從他的鉗製中狠狠抽了出來。
粗糙的衝鋒衣袖子刮過他的手背,留下一道紅痕。
“你在這裏跟我糾纏的每一秒,你兒子都在離死亡更近一步。”
“與其在這裏發瘋,不如趕緊滾回去想別的辦法。”
“已經沒有別的辦法了!”
蘇婉突然像個潑婦一樣尖叫起來。
“你就是唯一能下去的人!你憑什麼見死不救!”
“你的良心被狗吃了嗎!你晚上睡覺就不怕遭報應嗎!”
“你跟我談良心?”
我轉過頭,死死盯著蘇婉那張因為憤怒而扭曲的臉,覺得荒謬到了極點。
“十年前,有一個二十歲的女孩,被困在負八百米的冰裂隙底。”
“她身上的保溫服電量一點點耗盡,氧氣一點點減少。”
“她的姐姐在對講機裏哭著求救援隊,求到嗓子都咳出了血。”
“你們知道那種親眼看著至親在黑暗中慢慢凍死的感覺嗎?”
我的聲音因為極度的憤怒而抑製不住地顫抖。
“而當時唯一能抗住風暴、把鑽探設備運上去的重型直升機,卻被人強行調走了!”
“調去救一個在安全營地裏,僅僅隻是崴了腳、擦破了點皮的廢物!”
蘇婉的臉色瞬間變得慘白,像見了鬼一樣。
她渾身劇烈地顫抖起來,嘴唇哆嗦著,連連後退。
手指無意識地死死攥住了陸宴霆的衣角。
而陸宴霆,整個人像是被一道驚雷劈中,死死地釘在了原地。
“你......你怎麼會知道這件事......”
他的聲音突然變得極其虛弱,像是喉嚨裏塞滿了一把碎玻璃。
“那件事......我明明已經封鎖了所有的消息......外麵根本不可能有人知道......”
“是啊,你封鎖得真好。”
我嘲弄地看著他。
“你對外宣稱是科考隊遭遇了不可抗力的雪崩,救援設備故障。”
“沒有人知道,真正的殺人凶手,就是你陸宴霆!”
“你到底是誰......”
陸宴霆的身體開始不受控製地發抖,他死死盯著我的臉,試圖從我那道猙獰的疤痕下找出什麼痕跡。
“你不是想知道我是誰嗎?”
我走到他麵前,伸手摘下了頭上的防風帽,撥開了遮擋在額前的亂發。
我讓他清清楚楚地看著我這張被風雪和凍傷毀掉的臉。
他看了很久,很久。
然後,他的瞳孔開始一點一點地放大。
他臉上的血色褪得幹幹淨淨,嘴唇顫抖了半天,才從喉嚨深處擠出兩個破碎的字。
“......林歲?”
蘇婉猛地抬起頭,發出一聲刺耳的尖叫。
“不可能!這絕對不可能!”
“她怎麼可能是林歲!林歲早就死在那場雪崩裏了!”
我看著他們兩個人像兩具僵屍一樣呆立在風雪中。
十年了。
“好久不見啊,我的前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