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訂的是後天下午三點的票。
目的地是個小城,我在一本旅遊雜誌上看到過,有大片的油菜花田,春天開得漫山遍野,沒什麼人去。
林珩從來沒提過那個地方。
所以我去。
那天晚上他破天荒早回來了,手裏提著一盒點心,說是病人家屬送的,帶回來給我嘗嘗。
我接過來,放在桌上,去廚房盛飯。
他跟進來,站在門口,難得地問了一句:"最近還好嗎?看著有點累。"
我回頭看他。
他站在燈光裏,白襯衫,眉頭微皺,那副樣子像極了十一年前他在小屋裏跟我說"等我當上主刀"的模樣。
我想,如果那本隨手記從來沒存在過,我現在一定會走過去,把頭靠在他肩上說,就是有點累,你回來就好了。
但它存在。
"挺好的,"我轉回去,把飯盛好端出去,"你洗手吃飯吧。"
飯桌上他提起科裏一個新來的進修醫,說那人手感不錯,悟性高,有點像他當年。
"帶起來挺費勁的,但值得。"他夾了口菜,"上次那台手術,我在旁邊指導,他穩得出乎意料。"
我問:"是個男生?"
他頓了一下,"女生,怎麼了?"
我說:"沒事,隨便問。"
他看了我一眼,沒再說話。
我低頭喝湯,把所有想問的話都壓回去。
等你休完產假,我帶你進來觀摩一次。
進修醫,女生,產假。
我把這幾個詞在腦子裏拚了一遍,拚出一個我不想看清楚的形狀。
飯後他去書房,我聽見抽屜開關的聲音。
然後是很長一段沉默。
我坐在沙發上,把那盒點心打開,拿了一塊,咬了一口,放下。
不知道過了多久,他從書房走出來,站在客廳門口,表情有點奇怪。
"你動過書房?"
"擦了擦灰,"我看著他,"有什麼問題嗎?"
他盯著我看了幾秒,說:"沒有。"
轉身回了書房,把門帶上了。
我聽見鎖舌扣進去的聲音。
這扇門,他鎖上了。
而我,站在這個客廳裏,突然意識到——這十一年,他其實一直鎖著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