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那天晚上他沒睡好,淩晨兩點爬起來看文獻,三點多才回來躺下。
我一直醒著,盯著天花板,把十一年捋了一遍。
有一年除夕,我一個人在家包餃子,包到一半接到他電話,說科裏有急診,年夜飯不回來吃了。
我說好,把餃子下了,自己吃了一碗,剩下的凍進冰箱。
後來他回來,我把凍餃子煮了端上去,他說:"你怎麼吃這個,不新鮮了。"
我說:"沒事,一樣的。"
還有一年他出差開學術會,正好是我生日。
我沒提,他也沒記得。
朋友圈發了張蛋糕的照片,他點了個讚。
我盯著那個讚看了很久,心想,至少他看見了。
現在想想,那算什麼看見。
第二天早上他出門前,我把保溫盒遞給他。
"科裏有台會診,中午可能沒空吃飯,帶著。"
他接過去,隨口說了句:"你最近收拾書房了?"
我手頓了一下,"嗯,擦了擦灰。"
"那邊不用動,我自己來就行。"他換上外套,"資料有順序,亂了不好找。"
我說:"知道了。"
他出門,門帶上的那一聲,在空蕩蕩的走廊裏回了一下。
我站在原地,把"知道了"這三個字在嘴裏滾了一圈。
十一年,我說了多少次"知道了"。
下午我給他發了條消息:
"林珩,我能去你科室等你下班嗎?就在走廊坐著,不進去,不打擾你。"
他回複得很快:
"幹嘛?醫院人多亂,別來。"
我盯著那條消息,想起本子裏那句話——
手術室走廊的燈總是太亮,你要是來,一定會喜歡。
那個"你",不是我。
那條走廊,他帶過別人去想象,但我問能不能去等他,他說別來。
我把手機鎖屏,放在桌上。
去書房,把那本隨手記從抽屜裏取出來,翻到最後一頁,又看了一遍。
然後打開電腦,查了一下機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