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在收拾書房的時候決定離開的。
不是吵架,不是摔門,就是翻到抽屜最裏麵一本他從不讓我碰的隨手記。
他說那是病曆草稿,外行看不懂。
我信了十一年。
本子裏確實有醫學符號,但頁邊的空白處全是另一種字跡——
"今天手術順利,想到你說的那句話,下刀穩了很多。"
"手術室走廊的燈總是太亮,你要是來,一定會喜歡。"
"等你休完產假,我帶你進來觀摩一次。"
最後一頁,上個月的日期,字跡比前麵都工整:
"下次你值夜,我去找你。"
我把本子放回去,抽屜推到底。
然後去廚房,把燉了兩個小時的湯盛進保溫盒,等他下班。
你知道嗎,他做住院醫那幾年,我把自己的設計師工作辭了,把家收拾得像酒店,研究他科室每個同事的口味,連續三年沒有一個除夕是兩個人過的。
有一年我提過一次,就一次:"能不能哪天帶我進去看看,不上台,站在門口看一眼你工作的樣子就行。"
他換鞋都沒抬頭:"手術室有感染風險,不是參觀的地方。"
我說知道了。
後來再沒提過。
晚上他回來,我把湯端上桌,照常吃完飯,照常說了晚安。
第二天早上他出門以後,我坐在空了十一年的客廳裏,給自己訂了一張單人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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