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半小時後,門鈴響了。
我擦幹手去開門,陶子衿拎著兩個大塑料袋風風火火地衝進來。
"餓死我了,燒鵝還是熱的!"
她換了鞋,一抬頭就看到了坐在工作台邊的段奕辰和肖曼琪。
肖曼琪正拿著一塊木屑,在段奕辰麵前比劃著什麼。
陶子衿臉上的笑容瞬間消失。
她把塑料袋重重地放在餐桌上,塑料袋發出刺耳的摩擦聲。
"喲,這不是大藝術家嗎?周末還在家接客呢?"
段奕辰皺起眉頭。
"陶子衿,你說話注意點分寸。曼琪是我的策展人,我們在談工作。"
"談工作需要手把手教刻木頭啊?"
陶子衿拉開椅子坐下,冷眼看著肖曼琪。
"不知道的還以為你們在排練什麼偶像劇呢。"
肖曼琪立刻站了起來,理了理衣服,有些委屈地看向段奕辰。
"段哥,這位是......"
"亦心的朋友,陶子衿。"
段奕辰站起身,擋在肖曼琪前麵。
"子衿,曼琪是客人,你別在這裏陰陽怪氣。"
"我陰陽怪氣?"
陶子衿冷笑一聲,指著肖曼琪。
"客人就要有客人的自覺。周末跑到別人家裏,使喚別人老婆倒水,你當自己是女主人啊?"
"我沒有......"
肖曼琪眼眶瞬間紅了,聲音也帶上了哭腔。
"嫂子,我剛才隻是請你幫個忙,如果讓你不高興了,我道歉。"
她轉向我,深深地鞠了一躬。
"對不起嫂子,是我不懂事。"
這副楚楚可憐的樣子,任誰看了都會覺得是我們在合夥欺負她。
果然,段奕辰的臉色徹底沉了下來。
他大步走到我麵前,眼神淩厲。
"藍亦心,這就是你交的好朋友?在自己家裏撒潑,給客人難堪?"
我迎著他的目光。
"子衿說錯什麼了嗎?"
"你——"段奕辰被噎了一下,"你簡直不可理喻!"
他轉身拉住肖曼琪的胳膊。
"曼琪,我們走。去畫廊談,這裏待不下去。"
肖曼琪還在掙紮。
"不行啊段哥,惹嫂子生氣了,我得說清楚......"
"跟她們有什麼好說的!走!"
段奕辰不由分說地拉著她走向玄關,連外套都沒拿,直接摔門而出。
"砰"的一聲巨響,震得牆上的掛曆都晃了晃。
陶子衿坐在餐桌旁,氣得直喘粗氣。
"渣男!賤女!氣死我了!"
她猛地拆開燒鵝的包裝。
"吃!我們自己吃!別為這種垃圾男人餓壞了肚子。"
我走到她對麵坐下,拿起筷子。
"你剛才不該衝動的。"
"我能不衝動嗎?你看看那綠茶婊的德行!"
陶子衿咬了一大口肉。
"你呢?你就眼睜睜看著他們在你眼皮子底下惡心你?"
"我已經拿到申請表了。"
陶子衿愣住了。
她放下筷子,看著我。
"所以你昨天不是在氣頭上?"
"不是。"
我扒了一口白米飯,咽下去。
"下周三,是我們的十周年紀念日。"
"我媽留給我的那根黃楊木發簪,去年冬天斷了。他答應過我,在十周年這天,親手給我修好,重新雕個花頭。"
陶子衿不解。
"這跟離婚有什麼關係?"
我站起身,走到段奕辰剛才坐過的工作台前。
工作台的抽屜沒鎖。
我拉開抽屜,從裏麵拿出一個精致的絲絨盒子。
打開。
裏麵躺著一個剛剛雕好的底座。
雕工極其繁複,是十二生肖環繞的圖騰。
正中間刻著幾個小字:贈曼琪,願歲歲平安。
"這是他用了三個晚上熬夜趕出來的。他跟說我,最近太忙,要準備展覽,沒時間修我的簪子。讓我再等等。"
我把盒子推到陶子衿麵前。
"他有時間給別人雕底座,沒時間修我斷掉的念想。"
陶子衿看著那個底座,罵了一句臟話。
"那個斷掉的簪子呢?"
我指了指工作台最邊緣的一個角落。
那裏堆著一堆廢棄的邊角料。
那根斷成兩截的黃楊木簪,就混在那些廢料裏,上麵落滿了灰塵。
那是他讓我放在這,說等有空就修的。
"他把它當垃圾了。"
陶子衿眼圈紅了。
她走過來,小心翼翼地把那兩截斷簪撿起來,用紙巾擦幹淨。
"亦心......"
"我沒事。"
我把絲絨盒子重新放回抽屜裏。
"我隻是在等下周三。"
"等什麼?"
"等他最後一次對我失信。"
十年的感情,我需要一個徹底死心的儀式。
不是為了等他回頭。
是為了讓自己走得幹幹淨淨,不留一絲遺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