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天剛蒙蒙亮,派出所的門被猛地推開。
幾個穿著便衣的刑警神色冷峻地走了進來。
帶頭的是市局刑偵大隊的秦峰隊長。
他大步走到調解室門前,隔著鐵柵欄目光如炬地盯著我。
“江晚秋是吧?我是市局刑警隊的秦峰。”
他亮出證件,聲音冷得像淬了冰。
“現在有一宗故意殺人案需要你配合調查,跟我們走一趟。”
聽到“故意殺人”四個字,旁邊的林誌業嚇得一個激靈,瞬間縮到了牆角。
我平靜地站起身,伸出雙手配合他們戴上手銬。
“好。”
坐上警車,一路疾馳到了市局。
我被帶進了一間陰暗冷清的審訊室。
沒過多久,審訊室的門開了。
秦峰拿著一疊厚厚的案卷走進來,身後還跟著一個雙眼紅腫、滿臉頹廢的男人。
是裴硯珩。
他穿著昨晚那件沾滿了大片暗紅色血跡的白襯衫,頭發淩亂,看起來像是一夜之間老了十歲。
看到我戴著手銬坐在椅子上,他眼眶瞬間紅了,猛地撲倒在審訊桌前。
“媽!你為什麼要這麼做!小雅可是你的親骨肉啊!”
他淒厲的哭聲在空曠的房間裏回蕩,每一聲都像是從靈魂深處擠出來的悲鳴。
“就算你再怎麼討厭我,就算你怪我當初沒給你彩禮,你衝我來啊!為什麼要對小雅下死手!”
他一邊哭,一邊揚起手,狠狠地扇了自己兩個響亮的耳光。
“都怪我!如果昨晚我沒有出去買藥,如果我一直守著她,她就不會死!”
看著他這副堪稱影帝級別的表演,我隻覺得反胃。
太完美了。
一個痛失愛妻、自責到幾近崩潰的深情丈夫。
“裴先生,請控製一下情緒。”秦峰皺著眉頭拉住他,然後轉頭看向我,眼神犀利。
“江晚秋,昨晚八點到九點之間,你在哪裏?”
我看著秦峰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說:
“昨晚七點半,我在小區門口和鄰居林誌業發生口角。八點十五分,我被帶入城南派出所調解室。”
“直到今天早上你們把我帶來,我一步都沒有離開過警方的視線。”
此話一出,裴硯珩的哭聲戛然而止。
他猛地抬起頭,眼神中閃過一絲極難察覺的慌亂,但很快又被憤怒掩蓋。
“你撒謊!”
他指著我的鼻子,手指劇烈地顫抖。
“秦隊長,你們不要相信她!她就是在狡辯!”
裴硯珩轉頭看向秦峰,急切地拋出了他準備好的“鐵證”。
“昨天傍晚小雅覺得肚子疼,我出去給她買止疼藥。走之前,她跟我說她媽要過來送雞湯。”
“等我回來的時候,小雅已經倒在血泊裏了!門鎖完好無損,沒有任何被撬動的痕跡!”
他死死地盯著我,咬牙切齒。
“能用鑰匙打開我家門,又讓小雅毫不防備的人,除了她還能有誰!”
秦峰翻開案卷,從中抽出一張照片,推到我麵前。
“江晚秋,你解釋一下這個。”
照片上,是裴硯珩家客廳的茶幾。
上麵放著一個保溫桶,旁邊是一個摔碎的玻璃杯,杯子邊緣還有殘留的白色液體。
“我們在案發現場發現了這個保溫桶,裏麵裝的是雞湯。技術科已經做過比對,保溫桶的手柄上,隻有你一個人的指紋。”
秦峰目光銳利地逼視著我。
“更致命的是,我們在那個摔碎的杯子裏,檢測出了高濃度的安眠藥成分。”
“法醫初步屍檢結果顯示,死者生前服用過大量安眠藥,導致失去反抗能力,隨後被利器刺中心臟,失血過多而死。”
“江晚秋,你還有什麼好說的?”
我看著那張照片,心底的寒意一陣陣上湧。
保溫桶。
那是我前天煲好了雞湯,讓同城跑腿送到小雅公司的!
指紋當然隻有我一個人的。
裴硯珩竟然把那個保溫桶帶回了家,還偽造了安眠藥的現場,將一切都完美地扣在了我的頭上!
他早就計劃好了一切,就等著我昨晚踏入那個房間,把最後的“在場證明”補齊。
“我沒有去過他家。”我深吸一口氣,直視秦峰的眼睛,“那個保溫桶是我前天同城急送給小雅的,跑腿平台的訂單記錄我手機裏有。”
“你胡說!”
裴硯珩猛地拍了一下桌子,眼淚又流了下來。
“那安眠藥你怎麼解釋?你敢說你最近沒有開過安眠藥嗎!”
他轉向秦峰,語速極快地補充。
“秦隊長,她一直有嚴重的失眠症。上個月她去市醫院開了兩大瓶安眠藥,這都是有醫保記錄的!”
我閉上眼睛,感覺一張密不透風的網已經將我死死罩住。
是的,我有失眠症,我也確實開了藥。
這些半真半假的線索被他巧妙地編織在一起,形成了一條看似無懈可擊的證據鏈。
秦峰合上案卷,臉色鐵青。
“江晚秋,現在所有的證據都指向你。你的作案動機、作案工具、甚至到過現場的物證都具備了。”
“你如果還不肯說實話,那就別怪我們采取強製措施了。”
裴硯珩站在一旁,眼底掠過一抹得意的暗光。
他擦了擦眼淚,用一種痛心疾首的語氣對著我說出了最後一句宣判。
“警察同誌,除了她,沒人有我家鑰匙,而且小雅對她根本沒有防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