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派出所的調解室裏充斥著劣質煙草和發黴的味道。
林誌業坐在我對麵,唾沫橫飛地向民警控訴我。
“警察同誌,您評評理!這老女人是不是到了更年期精神失常了?”
“我好好走在路上,她衝過來就揪我領子,把我的臉撓成這樣!靠臉吃飯的,她得賠我精神損失費!”
我坐在堅硬的鐵椅子上,漫不經心地看著牆上的掛鐘。
晚上八點四十五分。
按照那通電話裏的說法,小雅就是在八點到九點之間,被裴硯珩親手結束了生命。
隻要熬過這個時間段,我的不在場證明就徹底焊死了。
“江女士。”做筆錄的年輕民警敲了敲桌子,眉頭緊鎖。
“對方要求你賠償五千塊醫藥費並當眾道歉,你接受調解嗎?”
我往椅背上一靠,雙手交叉放在胸前。
“不接受。”
此話一出,調解室裏瞬間安靜下來。
林誌業愣了兩秒,猛地拍桌子站了起來。
“我操你大爺!你他媽再說一遍!”
民警趕緊按住他,轉頭嚴厲地瞪著我。
“江女士,請你端正態度!尋釁滋事如果不接受調解,我們是可以依法對你進行行政拘留的!”
“那就拘留我吧。”
我語氣平淡得像在討論明天的天氣。
“我不賠錢,也不道歉。你們按照程序走,該關幾天關幾天,最好現在就把我關進拘留室。”
民警徹底無語了。
他揉了揉太陽穴,看我的眼神像在看一個怪物。
“行,既然你這種態度,那我們就公事公辦。先在這裏待著!”
民警轉身出了調解室,順手鎖上了門。
房間裏隻剩下我和氣得直喘粗氣的林誌業。
就在這時,我握在手裏的手機突然像發了瘋一樣瘋狂震動。
不是電話,而是微信群“溫家相親相愛一家人”裏的消息。
裴硯珩在三十多人的家族大群裏發了一段長達半分鐘的視頻。
視頻的鏡頭劇烈搖晃,背景音是救護車刺耳的鳴笛聲。
畫麵最終定格在急診室門外。
裴硯珩滿手是血,跪在地上泣不成聲。
“各位長輩,小雅......小雅她不行了!”
緊接著,他在群裏發了一段長長的語音,聲音嘶啞,充滿了絕望和控訴。
“大出血,醫生說送來得太晚了......我早就打電話求媽過去幫忙照顧辰辰,我想先開車送小雅來醫院,可是媽死活不肯來!”
“她說她在外麵跟人打架,走不開......就因為耽誤了這半個小時,小雅的命保不住了!”
這幾句話就像一顆炸彈,在家族群裏掀起了滔天巨浪。
我的手機屏幕瞬間被無數條消息淹沒。
大嫂第一個跳出來:“江晚秋你瘋了嗎!你親女兒大出血,你去跟人打架?”
二叔緊跟著發語音:“硯珩平時對你那麼好,小雅更是你的心頭肉,你怎麼當媽的!你這是要逼死他們一家啊!”
甚至連我那個早就離婚,平時八百年不聯係的前夫溫宏,也發來了惡毒的咒罵。
“江晚秋,你簡直是個畜生!小雅要是有個三長兩短,我做鬼都不會放過你!”
看著屏幕上這些不堪入目的指責,我的指尖深深陷入了掌心,摳出了血痕。
我的心像被扔進了絞肉機裏,痛得幾乎無法呼吸。
小雅......我的女兒。
她真的死了。
即使我提前知道了結局,即使我為了自保沒有去現場,可當她的死訊真真切切地擺在麵前時,那種撕心裂肺的絕望依然將我淹沒。
眼淚奪眶而出,砸在屏幕上。
我想起小雅小時候,最喜歡黏在我身邊喊媽媽。
可是自從她嫁給裴硯珩後,一切都變了。
裴硯珩用他那種無微不至的“假好心”,一次次在小雅麵前製造我對她的忽視。
我生病住院,裴硯珩瞞著小雅不讓她來看我,轉頭卻對小雅歎氣:“你媽說不想見你,嫌你太吵。”
我給辰辰買的進口奶粉,他偷偷換成劣質奶粉,然後當著小雅的麵從垃圾桶裏翻出來,痛心疾首地說:“媽怎麼能為了省錢,給辰辰吃這種東西?”
日積月累,小雅對我越來越冷淡,甚至到了防備的地步。
而現在,裴硯珩又用同樣的手段,把小雅的死,完美地推到了我的自私和冷血上。
他要把我塑造成一個為了跟人爭一時之氣,眼睜睜看著女兒去死的惡毒母親!
我死死地咬住嘴唇,直到嘗到濃烈的血腥味,才勉強穩住顫抖的身體。
我不能倒下。
裴硯珩在群裏繼續表演,每一句話都精準地踩在親戚們的雷點上。
“大家別怪媽了,可能她真的有急事吧......畢竟她一直都不太喜歡我,連帶著也不喜歡辰辰。”
“隻是小雅走得太冤了,她臨走前還抓著我的手,問媽媽為什麼不來看看她......”
群裏的罵聲更加不堪入耳。
我深吸一口氣,擦幹眼淚,在群裏回複了一條消息。
“既然小雅已經走了,你作為丈夫不忙著處理後事,還有閑心在群裏發視頻寫小作文?”
“裴硯珩,你到底是傷心,還是在急著撇清關係?”
點擊發送。
群裏瞬間死一般寂靜。
過了好一會兒,裴硯珩發來一條私信,語氣中透著一種高高在上的陰冷。
“媽,你到現在還不知悔改。你滿意了?你的外孫差點被砍死,你的女兒連一具全屍都沒留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