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溫翹,你把林染染那個運鏡方案吃透了嗎?”
早上八點,何駱琛的聲音從臥室傳來,帶著剛睡醒的沙啞。
我在書房已經坐了三個小時,把她那二十三頁的PDF翻來覆去看了四遍。
“吃透了。”
“那今天拍的時候你就別來了,林染染說現場人多影響她發揮。”
我手裏的鼠標頓了一下。
以前所有的拍攝我都在場,燈光、收音、場地,全是我盯著。
“我不去的話,收音誰管?”
“林染染帶了自己的團隊,人家專業的。”他走出來,穿著那件我去年生日送他的真絲睡袍,頭發散著,手裏拿著吹風機。
“幫我吹一下後麵。”
我接過吹風機,他坐在梳妝凳上閉著眼。
熱風吹過他的發絲,我聞到了那股不屬於他的香水味。
淡淡的,木質調,和那個紙袋上的味道一模一樣。
“你換香水了?”
“嗯?沒有啊。”他睜開眼看鏡子裏的我,“可能是昨天在車上沾的,林染染車裏放了香薰。”
我沒再說話,把他的頭發吹幹了。
他起身去換衣服,手機就放在梳妝台上,屏幕亮了一下。
我沒有刻意去看,但那條消息就那麼跳出來。
林染染:早,今天穿那件白的,和場景搭。
我把吹風機收好,轉身去廚房熱牛奶。
栗子從兒童房跑出來抱住我的腿:“媽媽,今天去公園嗎?”
“去。”
“爸爸也去嗎?”
何駱琛的聲音從玄關傳來:“爸爸今天要拍視頻,讓媽媽帶你去啊。”
門開了又關上。
栗子趴在窗戶上看著樓下:“媽媽,爸爸上了一輛白色的車。”
我端著牛奶走過去,看見那輛白色保時捷停在單元門口。
副駕的門打開,他彎腰坐進去,車門關上之前,我看見駕駛座上那個側臉。
年輕,輪廓幹淨。
栗子扭頭看我:“那是林染染阿姨的車嗎?”
“你怎麼知道林染染阿姨?”
“爸爸打電話的時候老說這個名字。”
我把牛奶遞給她:“喝完我們去公園。”
下午兩點,我帶栗子在小區門口的公園蕩秋千。
手機響了,是小周。
“翹姐,林哥讓我問你,下周三那場直播的腳本寫好了沒?品牌方要提前過稿。”
“周五才給我的草稿,今天周日。”
“我知道......但林哥說林染染老師覺得腳本方向可能要調整,建議你先別寫了,等她出完新的視覺方案再配文案。”
我推著秋千的手停了。
“你的意思是,我寫的東西要等她點頭才能動筆?”
小周沉默了幾秒:“翹姐,我就是傳話的......”
“我知道。”
掛了電話,我看著手機上何駱琛的微信頭像。
以前是我們的合照,兩個月前換成了他的單人照。
拍攝者是林染染。
我打了一行字:今天什麼時候回來?
發出去,過了四十分鐘才收到回複。
一張照片。
他坐在一家餐廳的卡座裏,麵前是一杯紅酒,對麵的座位上放著一件女款西裝外套。
配文是:拍完了,和團隊吃個飯,不用等我。
團隊。
可照片裏隻有兩個人的餐具。
我把手機收起來,抱著栗子回家做晚飯。
晚上九點,我把寫好的直播腳本底稿存了一份在電腦裏,又在後台看了看數據。
一個月前我提出的選題方向被否了三次,每次都是同一個理由——和林染染的視覺規劃不匹配。
可我做了兩年的內容,完播率從來沒低過這個月。
數據不會說謊。
十點半,門鎖響了。
何駱琛進來的時候臉上帶著笑意還沒收幹淨,看見我坐在客廳,愣了一下。
“還沒睡?”
“等你。”
“等我幹嘛?”他換了拖鞋走過來,身上除了木質調的香水味,還有紅酒的味道。
“數據的事想和你聊聊。”
“什麼數據?”
“這個月完播率掉了12%,互動率也在降。我覺得是內容方向的問題——”
“行了行了。”他擺了擺手坐到沙發上,“這些林染染分析過了,她說是平台算法調整,不是內容問題。”
“她做了幾個月的內容?”
何駱琛抬起眼看我,那個眼神我太熟悉了。
以前他麵對不講理的甲方時就是這個表情——耐著性子,但已經不想再解釋。
隻是現在,這個表情對著的是我。
“溫翹,你今天怎麼了?”
“我隻是覺得——”
“你是不是對林染染有意見?”他打斷我,語氣變了,“從她來了之後你就一直針對她,你到底想怎樣?”
“我沒有針對誰,我在說數據。”
“數據有波動不是正常的嗎?你以前也說過這種話的,你說不要被短期數據綁架。”
他的邏輯永遠能自洽。
用我自己說過的話堵我。
我深吸了一口氣:“你今天和她單獨吃飯了?”
他的動作停了零點五秒,然後笑了。
“你這個人真的是......”他搖頭,“團隊一起吃的,小周先走了而已。”
“照片裏隻有兩個人的餐具。”
“你現在連數盤子都開始了?”他站起來,表情從不耐煩變成了失望,“溫翹,你越來越像那種控製欲強的女人了,你知道嗎?”
這頂帽子扣下來,我說不出話了。
他走向臥室,經過我身邊時停了一下。
“你是我老婆,你要是連這點信任都沒有,那我們還有什麼好聊的。”
臥室門關上了。
我坐在客廳裏,電腦屏幕的藍光照在臉上。
數據後台的最新通知彈了出來——
“恭喜!您的賬號‘駱琛的日常’已通過主體變更審核,新運營主體:林染染文化傳媒有限公司。”
我盯著那行字看了很久。
賬號主體變更,需要原運營方授權。
他什麼時候簽的字?我為什麼不知道?
手機亮了。
何駱琛發來一條消息:
“明天林染染來家裏開會,你帶栗子出去玩一天吧,家裏太小,人多坐不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