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一隊人馬從街口疾馳而來。
為首的是個二十出頭的年輕男人,銀甲白袍,腰間掛著半枚忠烈令。
沈皎皎看見他,眼睛瞬間亮了。
“阿珩!”
沈珩翻身下馬,快步走到她麵前。
“阿姐,你沒事吧?我聽說有人當街衝撞你,立刻從祠堂趕過來了。”
沈皎皎立刻紅著眼搖頭。
“我沒事,隻是她太過分了。她戴著軍中紅繩招搖過市,還辱罵父親和幾位哥哥,我心裏實在難受。”
沈珩轉頭看向我。
他視線落在我的臉上時,微微一頓。
“你......”
我抬眼看他。
沒見過。
應該是沈家旁支後來過繼到沈皎皎名下的弟弟。
我聲音冷淡。
“你不夠格,讓陸辭或者謝不歸來。”
沈珩神色一下陰沉。
“你算什麼東西,也配直呼幾位將軍名諱?”
他說著走到我麵前,抬手就是一鞭,鞭梢擦過我肩頭舊傷,疼得我額角瞬間滲出冷汗。
沈皎皎假意攔了一下。
“阿珩,別太重,今日畢竟是祭父的日子。”
沈珩冷笑。
“正因為是祭父的日子,才更不能容她羞辱沈家。”
他轉頭吩咐親衛。
“把她拖到忠烈牌位前,讓她給我父親磕一百個頭。”
我眸色沉了下來。
“沈烈將軍的牌位,輪不到你們拿來作威作福。”
沈珩抬腳踩住我的後背,硬生生把我壓得俯下身。
“嘴倒是挺硬!我看是你的嘴硬,還是這青石板硬!”
他一把抓住我的頭發,將我的額頭狠狠往青石板上撞。
“磕!”
一下。
又一下。
劇痛從額頭炸開,血順著眼睫往下淌,我眼前很快蒙上一層紅霧。
周圍百姓不忍再看,有人低低求情。
“沈公子,算了吧,她已經流血了。”
沈珩一鞭抽在那人腳邊。
“誰再替她說話,一起帶走。”
四周瞬間噤聲。
我被迫抬頭時,懷中一塊舊鐵牌滑了出來,落在血水裏,發出沉悶的一聲響。
那是一枚殘缺的虎符邊角,鏽跡斑駁,上麵隻剩半個“北”字。
沈皎皎眼尖,立刻彎腰撿起。
“這又是什麼?”
她翻來覆去看了看,忽然皺眉。
“你身上怎麼這麼多軍中舊物?紅繩,鐵牌,難不成你真是哪個營裏退下來的賤婢?”
我盯著那枚殘符,嗓音發冷。
“還給我。”
那是北境帥符斷裂時留下的邊角。
三年前,我假死離營,真正的帥符一分為二,一半交給皇帝,一半被我帶走,用來查軍中內鬼。
沈皎皎自然看不懂,隻嫌它臟,抬手便要扔。
可跟隨沈珩來的一個老兵忽然臉色大變。
“等等!”
他衝過來,雙手顫抖地接住那枚殘符,眼睛死死盯著上麵的紋路。
“這東西......這紋路......”
沈皎皎不耐煩道:“一塊破鐵而已,你慌什麼?”
老兵嘴唇發白,連話都說不完整。
“我、我得立刻給將軍看。”
說完,他轉身就跑,連馬都來不及牽。
沈皎皎卻沒察覺不對,反而笑了。
“那是二哥身邊的老親衛,看來他還是心疼我,連這種小事都要親自回稟。”
我也笑了。
二哥?
她說的應當是破雲營謝不歸。
當年謝不歸最認死理,帥符上的每一道裂紋,他閉著眼都能摸出來。
他還曾對六營發過誓:
“帥符若現,見符如見帥。誰敢辱帥符,先問我手裏的刀。”
我看著沈皎皎手裏還沾著泥的殘符,緩緩閉了閉眼。
看來今日,有人的好日子要到頭了。